那件事像一颗小石子，投入我平静的生活之湖，漾开的波纹，至今还在我心里一圈圈地荡着。
周六上午，我奉老妈之命去菜市场买条鱼。市场里人声鼎沸，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。我径直走向熟悉的鱼摊。摊主老陈是个黑瘦的中年人，话不多，但手艺利落。我指着水盆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：“陈叔，要这条。”
“好嘞！”老陈应着，捞起鱼，熟练地往地上一摔，那鱼猛地一挺，便不动了。刮鳞、剖腹、冲洗，一气呵成。他把装好的鱼递给我，我付了钱，道了声谢就往回走。
刚出市场没多远，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：“小姑娘！等一等！前面买鱼的小姑娘！”我回头，只见老陈围裙都没解，湿着手，气喘吁吁地追上来，额头上全是汗。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，我有点发懵，心里直打鼓：钱给错了？鱼有问题？
他跑到我面前，喘着粗气，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，塞到我手里：“找……找错钱了！该找你八块，我忙糊涂了，把二十当十块找给你了！少找你十块！”他的脸因为奔跑和急切涨得通红，手因为常年泡水而发白起皱，捏着那两张，不由分说地按在我掌心。
我愣住，低头看看手里的钱，又看看他。就为这十块钱，他撇下摊子追出这么远？似乎看出我的疑惑，他搓了搓手，憨厚地笑了笑，带着点歉意：“该多少是多少，咱做小买卖，讲究个实在。拿着，快回家吧，鱼新鲜着呐！”说完，他转身又匆匆跑回市场，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里。
我握着那两张还带着他体温和鱼腥味的，站在原地。那一刻，市场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。我没想到，一场以为要被“追责”的小小风波，竟以这样的方式平息，且在我心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那十块钱很轻，但老陈追出来的身影，他塞钱时的那份不由分说的实在，却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心上。那不仅仅是对一桩小失误的纠正，更像是一种执拗的、闪着光的信条，在嘈杂混乱的市场里，被他用最朴素的行动悍卫着。
后来我去过很多次菜市场，也遇到过不少精明的商贩。但老陈的鱼摊，我总是愿意多走几步光顾。那日的风波早已平静，可那份因为十块钱而起的慌张、误解，到后来的温暖与敬佩，却清晰地烙在了记忆里。它让我相信，有些东西，比秤杆上的刻度更精准，也比利益的算计更重。那日的风波，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