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，闹钟第三次响起。我闭着眼推了推身边：“该起了。”他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。就这么赖了五分钟，才一起挣扎着爬起来。厨房里，他煮咖啡的工夫，我正对着煎蛋发呆——又忘了是该先放油还是先打蛋。他从身后接过锅铲，手腕一翻，蛋清在热油里开出白色的花。晨光斜斜地切进来，把他鬓角新冒的一根白发照得发亮。我没说话，只把烤好的面包片抹上他喜欢的蓝莓酱。
中午收到他发来的照片。办公桌一角，立着我去年随手捏的丑陶杯，里面插着蔫头耷脑的绿萝。照片底下有行小字：“你派来的监工长新叶子了。”我放大看了半天，也没找到所谓的新叶。回了个“白眼”的表情，自己却对着屏幕笑了。同事问笑什么，我说咖啡太烫。
下班时突然下雨。地铁口挤满了等雨的人。正翻包找那把总失踪的伞，手机震了。他的消息简单：“左转，灰色柱子。”伞柄上还留着超市的价签，是刚买的。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响，我走得很慢，看水洼里倒映的霓虹碎成一片一片的。到家推门，他正蹲着给猫添粮，抬头说：“鞋湿了吧？热水烧好了。”
晚饭是昨天剩的排骨汤，加了白菜煮成一锅。电视开着，谁也没认真看。他忽然说：“今天七夕。”我正挑着汤里的姜片：“嗯，街上都是卖花的。”然后继续挑姜片。他起身去阳台收了衣服，一件件叠好。我的衬衫袖口，不知何时掉了的纽扣，已经被缝上了一颗新的，针脚歪歪扭扭，线头藏得不太好。
睡前并排刷牙，镜子里的两个人都带着倦容。我吐掉泡沫：“明天该交燃气费了。”他漱着口点头，水声咕的。躺下时，他的脚碰到我的，冰凉。我缩了一下，又慢慢靠过去。黑暗里，他的手摸索着找到我的，轻轻握了握，什么也没说。
没有玫瑰，没有晚餐，没有写着永恒誓言的卡片。有的只是晨光里煎糊过无数次的蛋，雨中新买的伞，补得难看的纽扣，和夜里自然而然的牵手。这些寻常时刻像散落的珠子，被名为“在一起”的细线串着，就成了最朴素也最结实的日子。爱不是某个被点亮的瞬间，而是愿意在无数个寻常里，持续地、耐心地，为彼此留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