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河对岸的桃园,是童年时最神秘的“敌营”。看园的是个嗓门洪亮的老汉,我们叫他“雷公”。那个暑假,我们三个伙伴的终极目标,就是突破他的防线,尝到那挂在枝头、白里透红的水蜜桃。
行动选在一个闷热的午后。我们侦察到“雷公”在窝棚里打盹,收音机还咿咿呀呀地响着。小胖负责在河边望风,我和军子像两只泥鳅,“哧溜”一下钻过铁丝网的破洞,潜入了桃林。浓密的枝叶瞬间把我们吞没,空气中弥漫着桃毛和甜香。我们紧张又兴奋,心脏怦怦直跳,胡乱摘着触手可及的桃子,塞进背心和短裤里,肚皮被毛茸茸的桃子蹭得发痒也顾不上。
突然,小胖发出了急促的布谷鸟叫——警报!我们吓得魂飞魄散,抱着鼓鼓囊囊的肚子,没命地往回跑。钻出铁丝网时,我的裤子还被勾破了一个大口子。身后传来“雷公”中气十足的吼声:“小兔崽子,站住!”我们哪敢回头,一路狂奔到河边的秘密据点——那片芦苇荡。
三个人瘫在草地上,喘得像破风箱。等缓过气来,我们掏出“战利品”,大多还是青绿硬实的,只有少数几个微微泛红。顾不上洗,在衣服上蹭蹭就咬。酸,涩,还带着青草气,但那股鲜劲儿,和冒险成功的喜悦混在一起,成了无上的美味。我们啃着酸桃子,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和对岸静默的桃园,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英雄。
其实,我们哪里偷得走整个桃园呢?我们偷走的,是那份提心吊胆的刺激,是伙伴间无需言说的默契,是满口酸涩却无比甘甜的夏日时光。那片桃园,连同那个吼声洪亮的“雷公”,还有那个裤子上的破洞,都成了我童年最鲜活、最饱满的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