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窗,桂香混着晚风就溜了进来。天还没全黑,东边已隐隐透出一抹温润的亮。那是月亮在梳妆呢。母亲在厨房忙活,擀面杖滚过案板的“咕噜”声,和着豆沙、芝麻、五仁的甜香,织成家里特有的节味儿。
月亮终于升起来了,满满的,亮亮的,像擦得锃亮的银盘。我们围坐在阳台上的小圆桌边。桌上,月饼被切成小小的牙儿,石榴咧开了嘴,露出晶莹的籽。父亲抿一口茶,说起他小时候的月饼,“硬得能磕掉牙,可那猪油香,能惦记一整年”。我掰开手里的流心月饼,金黄的馅儿缓缓淌出,甜得细腻。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月饼却不再是那个月饼了,可望着月亮时心里那份安稳的期盼,好像从来没变过。
月光如水,静静地淌在每个人身上。我忽然觉得,这圆圆的月亮,多像家里这张团圆的小桌。平日里,大家像星星一样散在天边,忙着发光;只有今夜,被这月华一照,便都不由自主地聚拢到这光晕里来。话不用多,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看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近,混在一起。这月光,照过李白的酒杯,照过苏轼的思念,今夜,它只是我们阳台上最温柔的一盏灯。
夜深了,月光更显澄澈。我咬下一口月饼,甜意在舌尖化开。这甜,是今夜月圆的滋味,更是家在心里,那份圆满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