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一走进校园,就感觉空气里都飘着和往常不一样的味道。桂花香比昨天更浓了些,甜丝丝的,混着同学们手里各色鲜花的清新气味。走廊上,好几个低年级的小朋友,怀里抱着快把自己挡住的大捧康乃馨,小跑着往老师办公室去,脸蛋红扑扑的,像秋天的苹果。
课间操的时候,广播里没有照常播放体操音乐,而是传来一段深情的朗诵。整个操场安安静静的,只有那句“三尺讲台,三千桃李”在风里轻轻打着旋儿,落在每个人肩上。我侧头看了看我们班主任李老师,她穿着那件常穿的米色外套,站在班级队伍旁边,眼睛望着远处升旗台,嘴角有很浅很浅的笑意。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把她鬓边几根白发照得银亮亮的。我突然想起,去年冬天我感冒请假,落下了功课,就是放学后在这片操场上,她一边哈着白气一边给我补课,讲完题还把她的热水袋塞给我。
最让我心里一动的,是下午那节语文课。李老师像往常一样讲着鲁迅,讲到《藤野先生》里那句“每当夜间疲倦,正想偷懒时,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,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放下书,看着我们说:“我读书时,我的老师也给我讲过这一课。她说,一个好的老师,就是学生偷懒时、迷茫时,心里能想起来的那盏灯。那时候我不太懂。”她笑了笑,眼神温润地扫过我们每一张脸,“现在,我好像有点懂了。我希望很多年后,你们在某个觉得难、觉得累的时刻,偶尔也能想起我,不用多,一点点的鼓励就够了。”教室里特别安静,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,接着掌声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。我看见前排那个总爱调皮捣蛋的男生,也在使劲地拍着手,眼圈有点红。
放学时,我把一张自己画的贺卡塞给李老师。画得很简单,就是一盏灯,散发着黄晕晕的光。她接过,很认真地看了又看,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“画得真好,这光很暖。”那一刻,她眼里的笑意,比我画的那盏灯的光,还要暖。
回家的路上,秋风吹得路旁的梧桐叶子沙沙响,像许许多多细碎的掌声。我想,老师大概就是这样吧——他们不是光芒万丈的太阳,而是星,是灯,在我们需要的时候,亮起那么一团刚刚好的、不刺眼的光,陪着我们走过一段懵懂的路。这金秋里的节日,不是为了歌颂伟大,而是为了记住这些温暖的、如灯一般的寻常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