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的风是新的，带着操场边樟树叶子被阳光晒过的味道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走廊里挤满陌生颜色的书包。同桌还没来，我在空白的课本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，笔尖有点涩，像还没适应这个季节的干燥。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漫过来，不高，但能盖住窗外的蝉鸣。她说“欢迎”，说“开始”，说“未来三年”。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沉下去，落成时间最初的尘埃。
星期二发现食堂到教学楼有两条路。一条经过篮球场，总能看到有人抢球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短促又尖锐；另一条绕着小花园，桂花香得黏糊糊的，粘在校服袖口上。我试了两天，还没决定以后要走哪条。物理老师说加速度是速度的变化率，我盯着黑板上的公式想，从家到学校的加速度，是不是上周日晚上达到最大值。
星期三的数学课有点晕。函数图像像爬不完的坡，我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遍坐标轴。后排男生借橡皮时压低声音问：“你听懂了吗？”我摇摇头，他如释重负地笑了。原来大家都在这条河里摸着石头，水刚没过膝盖，凉丝丝的。
星期四下雨了。课间操取消，整个教室漫着潮湿的雨伞味儿。英语老师让我们用“first”造句。有人写“First day of school”，有人写“First friend”。我咬着笔帽，最后写了“First autumn rain in the new campus”，老师用红笔在旁边画了小小的星星。
星期五的生物课解剖豌豆。绿色豆荚掰开时有轻微的断裂声，豌豆滚进培养皿，像小小的绿色眼珠。同桌说她妈妈做的豌豆糕特别甜。我突然想起旧书包侧袋里还有颗春天存的橡子，不知道在新书桌的抽屉里会不会发芽。
星期六的教室空了一半。留下来做值日的人把椅子扣在桌上，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细灰。我擦黑板时发现角落留着半道没解的几何题，用湿抹布一抹，白色痕迹顺着水流下来，像条很瘦的河。窗外有高一新生在练合唱，断断续续的调子，总在同一个高音上卡住。
星期日晚上整理书包。把这一周的试卷抚平边角，周记本摊在台灯下。笔尖悬在“周记”两个字上空许久，最后写下：初秋七日，校园的轮廓从模糊的水彩变成稍清晰的素描。樟树知道它要在这里站三年，我不知道我会沿着哪条路走成什么形状。但桂花香已经记住了我的校服，同桌借过半块橡皮，粉笔灰落在肩上成为时间的种子。新程不是轰隆作响的启航，是笔尖吸饱墨水的瞬间，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时，光从字的缝隙里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