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是被一阵熟悉的粽叶香唤醒的。母亲在厨房里忙着，灶台上堆着泡好的糯米、赤豆、蜜枣，还有一捆青绿的粽叶。她手法熟练，手指翻飞间，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扎好了。我凑过去想学，却总是包得松垮，母亲笑着说：“你呀，还是等着吃吧。”这话让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我也是这样趴在桌边，看着外婆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把糯米和花生压实，再用细麻绳紧紧缠好。那时觉得外婆的手像有魔法，能变出最香最甜的粽子。
午后，父亲在门上挂艾草和菖蒲。阳光透过枝叶，洒下细碎的光斑。他一边挂一边念叨：“五月五，艾草香，驱邪避毒保平安。”我记得爷爷在世时，还会用雄黄酒在我额头上画个“王”字，说这样小虫子就不敢来叮。如今爷爷不在了，这个习惯也渐渐淡了，只有艾草的味道依旧年年飘散，像一种沉默的守护。
傍晚，一家人围坐吃粽子。我拆开棉线，剥开墨绿的粽叶，露出晶莹油亮的糯米，中间藏着两颗蜜枣。咬一口，软糯香甜。表哥讲起他小时候偷拿粽子掉进河里的事，大家笑得前仰后合。母亲却轻轻叹气：“以前你外婆总要在粽子里放一枚铜钱，说谁吃到就有福气。现在没人放啦，怕硌着牙。”那一刻，屋里忽然静了一下，只有粽香袅袅。旧时的习俗像褪色的红纸，有些悄然隐入岁月，但那份祈愿平安的心意，却融在了每一粒米中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锣鼓声，大概是远处河岸有龙舟练习。儿子兴奋地问我龙舟的故事，我一边讲屈原，一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龙舟时，骑在父亲肩头呐喊的样子。如今我成了讲述的人，儿子眼里闪着同样的光。时光仿佛叠在了一起——旧忆里的温情，新拾起的笑语，都在这个日子里悄然交汇。
夜深了，粽香还萦绕在屋里。我写下这些零碎的文字，不为记下多么深刻的道理，只想像存起一枚风干的粽叶，把今天的滋味留给往后的岁月。那些远去的、正在发生的，都包在这粽香里，一年一年，传承着最简单的牵挂与团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