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窗台上有个巴掌大的陶盆,里头住着我的老朋友,一株小小的含羞草。那是去年春天从路边捡回来的,瘦瘦的,只有三四片叶子。我和它之间,有个只有我俩知道的秘密。
每天放学,我总要先去看看它。它的叶子白天张开,像撑开一把把小羽毛扇子,到了傍晚,就自己悄悄合拢,仿佛也要睡觉。但我们的秘密不在这昼夜交替里,而在我指尖触碰它的一刹那。当我轻轻一点它那羽毛般的叶片,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——那片叶子会像被吓了一跳似的,先是碰触的地方立刻合拢,紧接着,整片小叶柄都低垂下去,连带旁边的叶子也一片接一片地耷拉下脑袋,仿佛在行一个优雅又羞怯的礼。这过程快极了,也安静极了,像是完成了一个只有我们懂的仪式。
我试过用铅笔尖、用风吹、用水滴,可它似乎只认得我的指尖。奶奶说,它这是“害羞”了。可我觉得不是,它才不胆小呢。它是在跟我说话,用这种迅速闭合又慢慢张开的“语言”。我碰它一下,是说“我回来啦”;它合拢叶子,是在回答“知道啦”。等上几分钟,它又会试探着,一点一点把叶子舒展开,恢复到原来的样子,那时阳光照在它细小的绒毛上,亮晶晶的,像是偷偷在笑。
这个秘密游戏,我谁也没告诉。大人们忙着他们的大事,不会在意一株草是张开还是合拢。可我在意。做不出数学题时,我就去碰碰它,看它低眉顺眼的样子,心里的烦躁好像也被它合起来了;考了好成绩,也去碰碰它,它那慢悠悠重新打开的姿态,就像在给我鼓掌。
有一天,我发现它居然开了一朵小花,毛茸茸的,淡紫粉色,像个小小的绒球,一点也不起眼,却让我惊喜得叫出了声。我照例去触碰它的叶子,它依旧羞涩地闭合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大概就是它教给我的秘密:无论开出什么样的花,经历什么样的触碰,都可以选择用一种安静、柔软的方式来回应这个世界。我的指尖,是它小小世界的开关;而它低眉合掌的瞬间,是我整个童年的柔软刻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