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这个题目,一下子就把我带回了高三那堂作文讲评课。老陈,我们语文老师,把一篇得分平平的作文投影在白板上,题目叫《我的母亲》。内容其实不错,写母亲深夜为他热牛奶的细节,温暖是真温暖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老陈当时指着题目说:“这题,就像一碗白米饭,实在管饱,但想让人一眼记住,难。”然后他换了个标题,叫《那双总在凌晨三点温热的手》。就这一改,教室里“嚯”地一声,大家眼睛都亮了。还是那碗牛奶,可味道好像瞬间不一样了。
这事让我琢磨了很久。为什么标题的差别这么大?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,大概就是题目里说的“意会”。一个好标题,它不是文章内容的简单概括,更像一个邀请的手势,或者一道虚掩的门缝,留点空白,露点光亮,勾得人心里痒痒,非要进去看个究竟。就像《那双总在凌晨三点温热的手》,它没直说“母爱”,但时间的具体“凌晨三点”、动作的“温热”、加上“手”这个意象,直接把那份寂静深夜里的守护与辛劳,凝成了一个触手可温的画面。读者得用点儿自己的感受去“会意”,去补全画面背后的情感,这一“会意”,文章就和他有了关联,活了。
怎么才能有这种“意会”的效果呢?我觉得,关键在“文心”。文心,大概就是你对所写之事最独特、最动情的那点感触。你得先在自己心里把它“雕琢”清楚了,找到那个最奇崛、最贴合的“眼”。比如要写故乡,若只题《家乡的回忆》,难免泛泛。可若你抓住故乡傍晚天空独有的那种鸽灰色,题作《收藏那片鸽灰》,那份私人的、细腻的视觉记忆就成了钩子;若写爷爷的老手艺,叫《爷爷的技艺》就太硬,若从他的工具入手,叫《那把被木屑包浆的刨子》,那份岁月的磨砺和专注,一下就出来了。这“奇”,不是生僻怪异,而是找到属于你自己的、新鲜的角度和表达。
雕琢这文心,需要胆量,得敢舍敢得。敢舍弃那些四平八稳、正确但无趣的概括,敢于把你心中最鲜明的那点悸动、那束火花,提炼出来,放在题目这个最醒目的位置。它可能是一个矛盾的组合,一种陌生的比喻,一个被忽略的细节。这个过程,像是在一堆矿石里寻找唯一发光的宝石,得打磨,得擦拭。最终,当这个标题自己闪着光站起来的时候,它就和文章筋骨相连了。它限定了文章的呼吸节奏,也照亮了你要走的路。
拟题这事儿,说难是真难,它不是个技术活,是个心灵活。你得先沉到自己的文字里,摸到那颗跳动的心,然后,用最精准、又最富有余味的语言,为它开一扇窗。窗外的风景,不必尽览,引人驻足遐想,便是成功。拟取新题需意会,这“意会”是给读者的空间;文心雕琢自出奇,这“雕琢”是对自己的诚实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