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穿上白大褂那会儿，感觉衣服特别重，心里既兴奋又发慌。我被分在内科病房，带教老师是李医生，话不多，查房时总让我紧跟着。第一天早上查房，我就闹了个笑话。老师让我给3床量血压，我拿着袖带手有点抖，绑的位置不太对，测出来的数值偏高。老师没批评，只是走过来重新绑了一遍，低声说：“袖带下缘要在肘窝上两横指，松紧能塞进一根手指。”从那以后，我每天提前到科室，拿血压计在自己胳膊上反复练。
真正让我感觉踏入临床的，是第一次参与夜班抢救。那是个深夜，急诊转来一位突发心悸、呼吸急促的老人。心电监护报警声刺耳，病房里一下涌进好几位医护。老师快速下令：“吸氧，建立静脉通路，准备心电图！”我负责记录用药时间，手忙脚乱。看着护士姐姐扎针又快又稳，医生们语速急促但指令清晰，老人情况逐渐稳定，我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。事后老师说：“抢救时就像打仗，每个位置都得守住。你今天守住了记录时间这个位置，很重要。”这句话让我对“协作”有了实感。
跟患者打交道是另一门课。8床是位糖尿病的老太太，总偷偷吃儿子带来的水果。有一次被我碰见，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橘子藏身后。我没直接报告，而是坐下来和她聊，才知道她觉得住院日子太苦，“嘴里没味儿”。我请教了营养师，第二天告诉她哪些水果可以少吃一点，什么时间吃比较好。她后来特别配合，血糖控制稳了，出院时还塞给我两个苹果。这事让我明白，医嘱不单是纸上的字，得走进病人生活里才行。
技术操作上我进步很慢。第一次给病人抽血，明明在模型上练得很熟，真到操作时，看见病人手臂上青色的血管，突然不敢下针。病人是位大叔，反而安慰我：“姑娘，别怕，我血管粗，你尽管扎。”老师站在旁边，只说：“想好进针角度和深度，沉住气。”一咬牙扎进去，回血了。那瞬间的成就感，到现在还记得。
我也见过无奈。有个晚期肿瘤的病人，病情恶化很快，家属签了放弃有创抢救的同意书。那天下午，老师特意在病房多待了会儿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给病人仔细整理了被角。我忽然懂了，医学有时治愈，常常帮助，总是安慰。那些细致的体检、耐心的倾听，本身就有力量。
现在回想这几个月，白大褂好像没那么重了。它意味着清晨的查房、深夜的病程记录，意味着核对医嘱不能出一个错，也意味着病人出院时的一句“谢谢大夫”。这段日子把我对医院的想象，变成了具体的人、具体的事。我知道自己离一个真正的医生还远得很，但至少，路开始走在了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