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个汉子，家里闹了鼠患。那老鼠不是一只两只，是成群结队，昼伏夜出，啃箱柜，咬衣裳，偷米粮，搅得他日夜不宁，眼里都熬出了红丝。他试过养猫，猫反被鼠群惊得不敢下地；试过鼠夹鼠药，头几日捡得几只死鼠，往后便再不见效，那些老鼠竟似成了精，绕着陷阱走。
汉子怒火攻心，一日夜里又被窸窸窣窣声吵醒，眼见一道黑影从梁上窜过，他最后那点耐性终于被啃尽了。他跳将起来，吼道：“畜生！端了你们的老巢，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钻！”他铁了心，要来个斩草除根。于是搬来柴草，堆在屋角鼠洞最多处，又浇上半罐灯油，火折子一划，猛地丢了进去。
霎时间，火苗腾起，遇着干燥的木梁、老旧的家具，立刻蔓延开来，如饿兽出笼。汉子起初还觉得解气，站在院里看着火光里鼠影奔逃，吱吱乱叫。可那火越烧越旺，很快爬满了房椽，吞噬了门窗，浓烟滚滚，热*人。他这才慌了神，待要去找水来泼，哪里还来得及？左邻右舍被惊动，纷纷赶来，也只来得及帮他抢出几件不值钱的物什。
眼睁睁地，他那三间祖传的老屋，在冲天的火光里噼啪作响，轰然塌架，最后化为一地焦黑冒着青烟的瓦砾。老鼠自是烧死无数，可他的家，也一同成了灰烬。汉子瘫坐在废墟前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不知是烟灰还是泪痕。寒风卷过，他打了个哆嗦，望着那片焦土，方才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早已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冰凉与后怕。
村里老人路过，摇头叹息：“鼠患可驱，屋舍难再。为除鼠而焚庐，这哪里是除害，这是跟自己过不去，把根本都毁了啊。”汉子听了，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，再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只有那焦土的气味，和着残余的温热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