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揉开薄雾，软软地铺在河面上。水是静的，只微微漾着些金鳞似的波纹；风是软的，悄悄走过，生怕惊醒了谁的梦。堤岸两旁的杨柳，才是这二月里真正的主角。你看那万千条垂下的绿丝绦，哪里是枝条，分明是蘸饱了青绿颜料的画笔，被春风这只无形的手提着，在半空里恣意挥洒。那绿是轻烟似的，蒙蒙的，袅袅的，远远望去，整条长堤便笼在一层流动的、湿润的绿烟里了。走近了，才发现每一片鹅黄的嫩芽上，都托着一颗极细的露珠，太阳一照，便闪着碎钻般的光。风过时，柳条拂过堤岸的泥土与新草，那姿态，懒洋洋的，醉醺醺的，真像被这早春的烟景灌醉了似的。
草色却要腼腆得多。它们不是连片的、厚实的绿毯，而是这儿一点，那儿一簇，刚从酥软的泥土里试探着伸出头来。那颜色是“遥看近却无”的妙处，需得放远了目光，将整个河坡收入眼底，才能汇成一片极淡极柔的、若有若无的绿意，像是大地初醒时呵出的一口气。这绿意仿佛不是静止的，而是微微蒸腾着，与柳烟、水汽交融在一起，把空气都染成了半透明的淡绿色。吸一口，凉沁沁、甜丝丝的，满是生命初萌时干干净净的气息。
最活泼的，要数那些莺儿了。也不知道它们藏在哪片最浓密的柳烟深处，只听得那鸣声，一串串，一粒粒，清亮亮、脆生生的，像许多看不见的珠子，从极高的天上洒落下来，滚在柳叶上，跌在草尖上，又蹦到水面上，激起一圈圈笑的涟漪。它们飞起来也快，金黄的身影在绿烟里一闪，像一道倏忽即逝的光，还没等你看清，便又没入另一片绿云里去了，只留下更欢腾的鸣啭，仿佛在催促着：快绿吧，快长吧，春天等不及了呢！
这就是二月的堤岸了。一切都还是新的、嫩的、朦胧的，像是画家用最淡的彩、最虚的笔勾勒出的一个梦境。柳醉在烟里，草飞在色里，人走在堤上，心也便不知不觉地，融化在这片醉醺醺、软绵绵的春光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