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爱好从不需正襟危坐地“培养”。它像墙角自生的藤蔓,顺着心情的缝隙,悄无声息地爬满日常的窗棂。若非要冠以“特长”,那便是“随兴所至,乐在其中”的本事。
书是常翻的,但绝无计划。今日兴起了,便从《庄子》的鲲鹏游到汪曾祺的咸鸭蛋;明日乏了,便任由它躺在枕边蒙尘。读到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,若恰逢阴云密布,便觉千年前的问候直抵心头;若窗外烈日炎炎,也不过一笑而过,合书便忘。这般的阅读,不为学识,只为那一刻心神与文字的偶遇,像在陌生的街巷撞见一株开得正好的花。
也爱摆弄些手工。几块零碎的布头,一抔湿润的泥土,皆可成为消磨半日的由头。曾用晾衣架和旧毛线缠出一只歪歪扭扭的“蜻蜓”,翅膀一大一小,却把它挂在窗前,看阳光透过毛线的缝隙,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,心里满是创造者的得意。过程里从无“作品”的预设,成败得失全不相干,手指忙碌的当下,心却是静的、空的、自在的。
最常做的,是无所事事的“游荡”。雨后蹲着看蜗牛慢吞吞地爬过湿漉漉的叶片;黄昏时什么也不想,只看云霞如何一点点烧透再黯下去。这些时刻,我与我的爱好融为一体——它并非身外之长物,而是我感知世界、安顿自我最自然的方式。兴之所起,乘兴而往;兴之所尽,悠然便返。无需坚持,亦无目的。
这般的“闲趣”,或许登不得大雅之堂,成不了可夸耀的技艺。但它让我在必须“有用”的世界里,辟出一方“无用”的天地。在这里,我不是任何角色,只是我自己。生命不必处处紧绷如弦,留些缝隙让清风与闲趣穿过,生活才有了呼吸,有了属于自己的、天成般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