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刚熄,我便揣上手电,悄悄摸向小区后墙。那儿有道裂缝,藏着我的“无声邻居”——一只瘸腿的狸花猫。它白天从不露面,只有深夜,才溜到垃圾桶边觅食。
我蹲在冬青丛后,看它一瘸一拐地扒拉着塑料袋。手电光无意扫过,它猛地一僵,却不逃,只静静回望。那眼神里没有惧怕,倒像一种疲倦的接纳。我这才看清,它左耳缺了个角,背上毛秃了一块。我俩在昏黄的光柱里对视,谁也没出声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它耳朵动了动,继续低头咀嚼我放下的猫粮。进食时,它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“呼噜”声,像台老旧失修却勉强运转的发动机。
后来,我夜夜去。它渐渐允许我坐在三块砖远的距离看着。我们之间仿佛立着道透明墙壁,它不逾越,我也不侵犯。有时它吃完并不立刻走,而是蹲坐着舔舔爪子,望望爬满防盗窗的月光。那时它看起来很柔软,与白昼里那个警觉的残影判若两物。
一夜,暴雨忽至。我撑伞赶到时,它已缩在裂缝里,浑身湿透。我下意识伸出手,它却往后一缩,背毛耸起。我停下,把伞卡在墙边,默默退开。雨声中,我们隔着水帘对视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这沉默的拜访,大约是我们之间最恰当的对话。
如今,我仍会在深夜想起那道裂缝。我们的交会,始于寂静,也终于寂静。它或许从不属于这里,却又实实在在与我比邻而居,在城市的缝隙中,与我共享着同一片沉默的、辽阔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