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时节,雨总是不请自来。细密的雨丝,像千万根银针,斜斜地织着一张朦胧的网,把整个世界都笼在了一片湿漉漉的灰青色里。
我撑着伞,跟着爸爸妈妈走在去往山间的小路上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滴在石阶上,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。山路两旁,泥土被雨水浸得深褐,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青草和潮湿落叶的、清冽又有些苦涩的气息。大人们都很安静,只听见雨点敲打伞面和脚下“沙沙”的脚步声。
我们要去看望的是我的太爷爷。妈妈说,在我很小的时候,太爷爷就走了。我记忆里的他,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,还有一张摆在老房子堂屋里的、黑白的、笑眯眯的照片。
终于到了。太爷爷的“家”在一块向阳的坡地上,周围种着几棵松柏,被雨水洗得格外苍翠。爸爸和爷爷仔细地清理着周围的杂草,摆上带来的点心、水果,还有一小瓶太爷爷生前爱喝的酒。妈妈点燃了香,那缕细细的青烟,刚一冒头,就被湿润的风和雨丝搅散,融进了茫茫的雨雾里。
我站在伞下,看着墓碑上太爷爷的名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。雨声渐渐沥沥,仿佛在代替我们诉说着什么。就在这一刻,那个模糊的影子,忽然变得真切了一点。我想起妈妈说过,太爷爷有一双巧手,会编漂亮的蝈蝈笼子,会用竹篾扎会摇头晃脑的蚂蚱。我仿佛能看见,在一个同样飘着细雨、不用上学的午后,小小的我蹲在老屋的门槛边,太爷爷坐在竹椅上,手指翻飞,一只翠绿的“蚂蚱”就在他掌心诞生了。他会把它递给我,用粗糙的手摸摸我的头,脸上是照片里那样慈祥的笑。
雨还在下,轻轻敲打着我的伞,也敲打着冰凉的墓碑。我终于明白了,清明节的雨,或许就是天空落下的思念吧。它把往事打湿,让那些藏在岁月角落里的、温暖的记忆,像被雨水唤醒的种子一样,悄悄冒出头来。太爷爷,虽然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那么短,但在今天这场清明的雨里,我又想起你了。我把手里一朵小小的白花,轻轻放在了你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