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然是个乐天派,嘴角永远挂着点儿若有若无的笑,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。我们总说他心里住着个小太阳,能把阴天都照亮。可那个周五下午,我亲眼看见他心里的那片晴空,轰然坍塌了。
事情的起因小得像一粒沙。数学课代表发卷子,轮到李默然时,一张打着鲜红“78”的试卷轻飘飘落下,像片枯叶。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扯开,嘟囔着:“失误,纯属失误。”周围的同学打着哈哈,没人当真。可接下来那节课,他却异常安静,背挺得笔直,眼睛死死盯着黑板,却好像又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下课铃响了,人群涌出教室,他却坐着没动。我折回去拿水杯,看见他正低头看着那张卷子,手指一遍遍描着那个数字,指节攥得发白。我走过去拍他肩膀:“喂,一次考试而已……”他猛地抬头,我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——他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,此刻通红,蓄满了亮晶晶的东西,像暴雨前蓄满水的池塘。他没哭出声,只是用力眨着眼,想把那层水汽逼回去,可眼眶终究是盛不住了,一滴泪直直砸在“78”上,墨水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灰蓝。
“不是为分数,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,“我答应过我爸的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只是把卷子折了又折,最后折成一个紧紧的小方块,狠狠攥在手心,仿佛要把它捏碎,又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然后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,肩膀开始轻微地、无法控制地颤抖。窗外依然是阴天,厚重的云层裹住天空,没有一丝光。往常,他总会指着这样的天说:“看,云后面太阳好着呢。”可此刻,他就这样趴在灰蒙蒙的光线里,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,那总挺得笔直的脊梁,弯了下去。
原来,他弄丢的不是分数,是那份向父亲郑重承诺后的笃定,是那个以为努力就能照亮一切阴天的自己。那片属于他的晴空,在那张轻飘飘的试卷落下时,随着窗外的云,一起暗了下去。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那个下午,教室里似乎比往日更暗,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