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彩色气球还没泄气，黑板上“欢庆六一”的粉笔字迹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。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看着周围笑闹成一团的同学，心里忽然被一种很奇怪的滋味填满了。像是咬了一口最喜欢的糖，甜味下面，却悄悄藏了一丁点儿说不清的涩。
这是我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了。过了今天，我们再不能理直气壮地举着小红旗，在操场上玩那些“幼稚”的游戏；再不能因为这一天的到来，就心安理得地期待一份礼物、一次放肆。校长在早上的广播里说，这是“童年的收官之礼”，我听着，觉得“收官”这个词真重，像一本书，终于要翻过最绚丽热闹的一章。
上午的游园会，我还是和死党小胖一起，挤在各个摊位前。我们拿着盖满印章的游园卡，去兑换最后一块橡皮糖。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：“明年就没得玩咯。”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手里的橡皮糖，还是去年的味道，软软的，粘牙，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。也许不一样的，不是糖，是吃糖的我们。
下午是班级联欢会。文艺委员起头，大家扯着嗓子唱《童年》，唱到“等待着下课，等待着放学，等待游戏的童年”时，声音格外响亮，好像要把这旋律刻进骨头里。班主任老师一直笑着看我们，眼角有细细的皱纹。她没说什么，但我知道，她看的，不只是现在的我们，还有六年前那一群刚戴上红领巾、吵吵嚷嚷的小不点儿。时间这东西，平时感觉不到，可在这种时候，它就像联欢会结束时拉开的窗帘，哗啦一下，满屋子的喧闹都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透亮，也照得快要散场了。
放学铃响了。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冲出教室。我慢慢收拾好书包，把那个印着“六一快乐”的气球，轻轻放进了抽屉。它还会在教室里飘一阵子，但明天，或者后天，总会瘪掉的。这大概就是句点的样子吧，不是突然的句号，而是一种缓缓的、安静的沉淀。
背着书包走出校门，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像个大人。我忽然明白了，这个“最后”，并不是快乐的终点。它更像一个仪式，郑重其事地为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画上句号。童年这本书，写满了涂鸦、弹珠、蝉鸣和肆无忌惮的大笑，现在，它被合上了，妥帖地放进了记忆的书架。
而手里空出来的地方，是要去拿下一本书了。那本书的封皮，也许写着“青春”，或者“未来”。里面会有更复杂的习题，更深刻的想法，或许还有迷茫和压力。但没关系，我知道，是那个充满气球和糖果的童年，给了我翻开的勇气。最后一个“六一”，它是我童年最灿烂的落幕，也是我走向更广阔天地时，身后那片最温柔的光。我不再是儿童了，但那个儿童给我的好奇、勇气和那股子相信美好的傻劲，我会一直带在身上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