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的一个深夜,我揉着干涩的眼睛从书桌前站起。窗外北风呼啸,家里暖气似乎也抵挡不住这股寒意。肚子空落落地叫了几声,我瞄了一眼挂钟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爸妈早都睡下了,厨房里静悄悄的。
我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,却意外地看见里面亮着灯。母亲背对着我,正站在案板前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旧毛衣,微微佝偻着背,双手用力地在揉着一团面。面粉像细雪一样落在她的袖口和围裙上。她揉得很专注,肩膀随着用力的节奏轻轻耸动着,额前的碎发被厨房的热气熏得有些湿润。面团在她手里变得光滑、柔韧,然后被擀成一张薄薄的面饼,再被熟练地叠起、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。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,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母亲的身影。她把面条抖散下锅,用筷子轻轻搅动。蒸汽后面,她的面容显得柔和而疲惫。很快,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端到了我面前。清亮的汤里卧着白白的面条,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,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。
“快趁热吃,饿着肚子怎么睡得着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,坐在我对面看着我。
我低头吃了一大口。面条爽滑劲道,汤有淡淡的香油味,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,再扩散到全身。那一刻,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远了。我忽然想起,母亲是几点悄悄起床的?她是不是一直没睡沉,听着我房间的动静?
一碗面很快见了底,连汤都喝光了。母亲接过空碗,脸上有了笑意:“饱了就好,快去睡吧。”她转身去洗碗,水流声轻轻的。我回到房间,被窝已经被电热毯烘得暖乎乎的。我把脸埋进枕头,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碗面的热气,混合着面粉的麦香和母爱的温度。那个冬夜,很冷,但心里有一个角落,被烘得滚烫、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