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一声悠长的吆喝,是童年里最甜蜜的号角。“吹——糖人儿嘞——”这声音像一把神奇的钥匙,瞬间就能打开整条街孩子们的快乐。
我总会攥着温热的几角钱,挤到那副挑子前。挑子一头是冒着热气的小炭炉,炉上坐着铜锅,锅里熬着金灿灿、软乎乎的麦芽糖浆。另一头,插着个草把子,上面已插着几只亮晶晶的“成品”:昂首挺胸的大公鸡,憨态可掬的小肥猪,还有那最威风不过的游龙。可我最爱看的,还是那“吹”的过程。卖糖人的老爷爷用一根细竹棍,伸进糖锅里飞快一搅,挑出一团琥珀色的糖稀。他粗糙的手指像变魔术,三两下捏出个空心的糖泡,接着把竹棍凑到嘴边,腮帮子一鼓一鼓地,气息又稳又长。只见那糖泡在他手里听话极了,随着气息慢慢膨胀,老爷爷另一只手飞快地捏、拉、扯、按。一会儿功夫,一个鼓着肚皮的鲤鱼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掌中,再用小竹刀这里压一道痕,那里点一下,鱼鳞、眼睛便都有了神采。“啪”地一下,粘在竹棍上,递到我手里。
我总舍不得立刻吃,举着它在阳光下转啊转,看它通体透亮,闪着蜜一样的光泽。舔一口,是纯粹的、温暖的甜,一直能甜到心里去。那时的快乐,简单得就像这糖人儿,晶莹透亮,没有一丝杂质。
后来,巷子拆了,高楼起了。吆喝声连同那副挑子,一起消失在轰隆的车声里。街边店铺里有了更精致、更鲜艳的糖果,可我却再也找不回那团糖稀在掌心化开的温热,和那份眼巴巴看着一个奇迹诞生的。原来,那被吹开的,不止是一只糖人儿,更是我那再也回不去的、粘稠而香甜的旧时光。它静静地凝固在记忆的草把子上,成为岁月里最甜的一抹琥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