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外面那棵老槐树，刚搬来时还是苗，如今枝叶都快蹭到三楼窗台了。时间这东西，你不盯着它看，它就从你晒的被子、买的菜、洗的碗边悄悄溜过去，回头一算，竟十年了。
十年，听起来是个该有大总结的年份。可说真的，日子落到每天里头，就是些零零碎碎。早上谁先抢到厕所，晚上谁忘了关客厅的灯。你做饭咸了淡了，我拖地水渍留多了少了。为这些，没少拌嘴。早些年火气旺，一句话能呛起来，各自摔门，心里憋着一股“凭什么”的劲。现在呢，多半是你说我一句“衣服又乱扔”，我回你一个“知道了知道了”，转头该干嘛干嘛。不是敷衍，是那点火苗，还没烧起来，自己就觉得没劲了。吵给谁看呢？最后收拾屋子的不还是咱俩。
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。这话不对。婚姻不是坟墓，是个大仓库。热恋时那些火花四溅、心跳如鼓的情书、玫瑰、半夜的电话，都像最漂亮的包装盒，小心地收进了仓库最顶层。不是丢了，是很少特意去翻看了。现在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，是别的东西：孩子退烧药的盒子，老人体检的报告单，房贷还款的凭证，还有我那条你补过两次的旧睡裤。这些东西不起眼，甚至有点沉手，但哪天要是少了哪样，心里立刻空落落地慌。
十年前，觉得“我爱你”是顶顶重要的事，得挂在嘴上，刻在心里。现在觉得，“我在呢”这三个字，分量更重。你加班到深夜，我给你留玄关一盏灯，锅里温着粥。我遇到难事唉声叹气，你不多问，泡杯茶放在我手边。谁病了，另一个自然而然就接过了所有家务，没有怨言，好像本该如此。这种“在”，不是轰轰烈烈的陪伴，是像空气一样的存在。平时不觉得，一刻离不得。
我们一起划的这条船，早就驶过了惊涛骇浪考验忠贞的那片海。现在行的，是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生活流。水底下，有工作的烦，有老人的病，有孩子的升学，有我们自己力不从心的倦。但我们不再像刚上船时那样，惊慌失措地抢对方的舵，或是抱怨对方划得不好。累了，你歇会儿，我来划两下。我方向偏了，你轻轻扳一点。船走得不算快，但稳当。因为我们知道，目的地是一样的，就是那个叫“余生”的彼岸。风景或许平淡，但船不能翻，身边的人，也不能换。
纪念日，没去高级餐厅，也没买贵重礼物。你去剪了头发，回来问我好不好看。我烧了几个你爱吃的菜，开了一瓶普通的红酒。碰杯的时候，你说：“十年了啊。”我点点头：“嗯，十年了。”杯子里晃着的，不是激情燃烧的烈焰，是经时间沉淀后，温和醇厚的酒液。喝下去，暖胃，也安心。
十年姻缘，一舟同渡。我们不再是彼此身上汲取能量的藤蔓，而是并肩的两棵树。根系在泥土下默默交错缠绕，分担风雨，共享阳光。地上的枝叶或许各自生长，但骨子里，早就长成了一片共同的林。往后看，还有好多这样的十年。挺好，就这么同舟共济，慢慢渡吧。余生还长，你在，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