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我的世界是铺天盖地的金黄。那是乡下外婆家无边无际的油菜花田。我总爱一头扎进那片比我还高的花海里,金灿灿的花粉沾满衣裳,像是把阳光穿在了身上。那时的快乐简单又明亮,以为日子会永远这般暖洋洋、香喷喷。那片金黄,是我童年记忆的底色,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。
后来,世界忽然掺进了大片大片的灰蓝。那是离家去城里上学的日子。面对陌生的高楼和飞快流转的街道,我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“不知所措”。黄昏时独自走在天桥上,看底下车灯汇成冷漠的河流,天空是灰蓝色的,心里空落落的,也像蒙着一层灰蓝的薄雾。这色彩不再明亮,却让我开始学着安静,学着观察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一抹倔强的嫩绿,悄悄从灰蓝的底色里钻了出来。是那次八百米考试,跑到最后肺像要炸开,腿沉得像灌了铅,心里一个声音尖叫着“停下吧”,可我咬咬牙,盯着前方那一点模糊的终点线,冲了过去。瘫倒在终点线上喘着粗气时,我看见操场边不知名的小草,在早春的风里挺着嫩绿的芽尖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我也像那棵小草,拼尽全力,才挣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寸春天。
现在的我,坐在书桌前,台灯洒下柔和的光。我的色彩盒子变得丰富多了。有为了攻克难题、熬夜苦读的深蓝,有读到动人故事时心里漾开的暖橙,也有和好友闹别扭后独自消化的淡紫……它们不再那么纯粹单一,却层层叠叠,交织成了只属于我的画卷。
我终于明白,成长从来不是一种颜色的替换。那最初的金黄并未消失,它只是沉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;那灰蓝的迷茫也未被覆盖,它成了让我更加清醒的底色;而不断加入的新色彩,无论明亮或暗淡,都在告诉我:生命的画卷正由我亲手涂抹,每一笔都算数,每一抹都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