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友:
见字如面。
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天,淅淅沥沥的,听着这声音,忽然就想起大学那年,我们挤在宿舍那把破伞下,跑去校门口吃那碗热腾腾的牛肉面。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,面汤的热气却糊了眼镜,你一边擦一边抱怨,可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。这些零碎的、带着湿气的画面,最近总是不请自来。原来,想念有时候不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,它藏在天气里,藏在某阵风里,也藏在一碗再也吃不到同样味道的面里。
你现在那边,天气怎么样?我这儿已经入秋,早晚凉得需要加件外套。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问问彼此了。日子被各自的工作、琐事填满,通讯录里你的名字总是在很后面,偶尔滑到,心想“该联系了”,手指却一划而过,好像总有更“急”的事等着。可偏偏就是在这种下雨的午后,所有“紧急”都退场了,那个“该联系了”的念头,才变得无比清晰和具体。
这些年,我们各自走了好远的路。我在电话这头,听着你说起工作的压力、生活的变迁,或是偶尔的小得意,总觉得你声音里多了些我以前不熟悉的东西。是疲惫吗?还是更坚实的底气?或许兼而有之。我也一样,不再是那个一点小事就嚷嚷着找你哭鼻子的少年了。我们都学会了把一些情绪自己消化,把一些选择自己承担。这大概是成长吧,只是这成长的代价里,有我们心照不宣的、越来越长的沉默。我有时会怀念从前,屁大点事都能聊到手机发烫的夜晚。但我也知道,我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。现在的我们,更像两棵长了不同年轮的树,根或许还连着那片共同的泥土,枝叶却伸向了各自的天空。
所以这封信,没什么要紧事。只是想告诉你,在那个我们共有的、旧的宇宙里,你对我而言,依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坐标。它提醒我从哪里来,我的某一部分被谁见证过。那些一起疯、一起傻、一起相信某些事的岁月,是我底气的一部分。即使我们现在的话题变成了买房、养生和遥不可及的理想,但你明白吗?只要提起你的名字,我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,还是那个在篮球场上笑得毫无顾忌的少年,是那个能一眼看穿我假装坚强的人。
不用急着回信,更不用想着“叙旧”。我们之间,早就不需要这些形式了。只是希望你在某个觉得累,或者觉得快乐无人分享的瞬间,能想起这封信,知道在遥远的另一座城市,有个老朋友,他和你拥有同一段永不褪色的青春。他希望你一切顺遂,更希望你偶尔,也能停下脚步,偷得半日闲,就像此刻读信的你一样。
纸短情长,余言后续。保重身体,常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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