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是蹑着脚的,在夜里来的。
它叩窗的节奏,是三月心跳的序曲。
先是试探的,一滴,两滴,
像是迷路信使,在泥土里找寻地址。
直到第一道微光切开云层,
它才敢大声说话——
哗啦啦地,把攒了一冬的情话,
全都倾倒给沉默的河流与山坳。
而柳梢是最先知晓的。
它们被冰凉而温润的指尖碰醒,
在混沌的梦里,打了个颤,
便抽出一星鹅黄,试探风的方向。
惊蛰的雷还在远处闷着,
柳枝已开始练习编织,
把雨水捻成细丝,把光线纺成金缕,
替春天,织一件透明的薄衫。
田埂开始松动,蚯蚓写下第一行潦草的诗。
种子在黑暗中翻身,聆听地面的交谈。
所有紧闭的,都将被雨水说服:
门轴、蓓蕾、蜷缩的叶片,以及冻住的歌谣。
而柳梢始终垂着,蘸着积水,
它不书写告别,也不预言花期,
只是年复一年,在三月被雨水惊醒时,
用最柔软的笔触,为大地签下第一个
属于春天的、湿润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