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参加了区里组织的小学英语教师培训，晚上回家翻看自己这几年的教学手记，发现厚厚一本里，记来记去，很多内容其实都绕不开“兴趣”两个字。孩子眼里有没有光，嘴巴愿不愿意张开，真的比什么都重要。这几年，我慢慢摸到一点门道，有三次具体的课堂时刻，让我印象特别深，也成了我后来经常提醒自己的三点感悟。
第一次是关于声音的。我以前总急着让孩子认字母、记单词，觉得“有形”的东西才叫学到东西。有一次教动物单词，我照例拿出卡片，指着上面的“dog”“cat”念。有个小男孩一直心不在焉。课间休息时，教室窗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叫，他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脱口而出：“Dog！汪汪！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，对于刚开始接触英语的孩子来说，语言首先是一种声音，是活生生的、有场景的声音。后来我再教这些词，总会千方百计先让他们听听这些动物是怎么叫的（网上找各种声音资源），或者我笨手笨脚地模仿一下，教室里每次都笑成一片。在笑声里，那个单词的发音和意义，好像自然而然就钻进了他们的小耳朵里。先建立声音和意义的直接联系，再去对应抽象的字母符号，孩子的抗拒会少很多，感觉英语是“好玩的声音游戏”，而不是一堆需要死记的图案。
第二次是关于身体的。英语课怎么能安静呢？尤其是低年级。我记得教“run”“jump”“clap”这些动作词时，光是带读效果很差。有一次，我索性把讲台变成小舞台，我说“Jump!”，我自己就用力跳一下；我说“Clap your hands!”，我就使劲拍手，然后让孩子们全体起立跟着我做。教室里瞬间“乱”了，但每个孩子都在动，都在笑，都在大声跟着念。那个平时最害羞、从不开口的小女孩，在跟着大家一起跳的时候，也小声地念出了“jump”。身体动起来了，情绪就打开了，嘴巴也就跟着打开了。英语不再只是舌头和声带的任务，变成了全身心的游戏。我现在经常设计一些简单的TPR（全身反应法）指令，或者把单词编进有动作的儿歌里，让孩子们在律动中感知节奏和意义。身体记住了，大脑往往也就记住了。
第三次是关于“犯错”的。我们总希望孩子给出正确答案，但这常常会吓得他们不敢开口。有一次，我让学生用“I like...”说句子。一个孩子站起来，很认真地说：“I like... apple.” 他漏了“an”。我刚想下意识地纠正，却看到他因为终于说出一个完整句子而发亮的脸。我把到嘴边的纠正咽了回去，笑着大声重复：“Wow! You like apple! Me too! I like RED apples!” 我重点重复了“like apple”，并在后面示范时，自然加入了“an apple”。那个孩子高兴地坐下了，后来他越来越敢说。我意识到，在孩子鼓起勇气尝试的时候，保护他的表达欲和自信心，远比立刻纠正一个语法错误重要。错误是路上的小石子，兴趣和信心才是照亮前路的灯。先让他愿意继续往前走，路上的小石子，我们可以慢慢一起捡。
这些手记里的碎片，拼凑起来就是我最大的心得：小学英语的起点，不是知识，而是兴趣。从“好听的声音”开始，用“好玩的动作”带动，在“安全的氛围”里鼓励尝试。当孩子觉得英语不是一门功课，而是一个能让他听到新奇声音、自由活动身体、并且可以放心“胡说八道”的游戏时，他眼里的光，就真的被点亮了。这盏灯亮起来，以后的路，他自己就愿意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