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空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，底下可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《运动员进行曲》，夹杂着各班拉拉队此起彼伏、有点走调的呐喊。红色跑道白线鲜明，沙坑边堆着几把铁锹，跳高垫子像块巨大的彩色豆腐，一切就绪，就等开锣。
七点四十，入场式开始。高二（3）班的方阵最抢眼，清一色亮黄色班服，前排女生手里哗啦啦响的彩球是自己用塑料袋扎的，后排男生举的牌子写着“三班三班，非同一般”，字有点歪。领队的体育委员步子迈得特大，脸绷得紧紧的，差点同手同脚，引得自己班同学一阵憋笑。校长在主席台上致开幕词，话筒偶尔刺啦一声，关键词“友谊第一”“赛出风格”还是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。
百米跑道是绝对的焦点。预赛第一组，起跑线前六个身影弓着背，裁判员举枪的手稳得像雕塑。“砰！”白烟还没散，六支箭就射了出去。穿蓝色钉鞋的男生从一开始就领先，步子又大又急，头发全往后飞，冲过终点线时没刹住，又窜出去十几米，被等在那儿的同学一把抱住，一群人又叫又跳。也有戏剧性场面，第四道的同学起跑慢了，愣是咬着牙在最后几步反超了一个身位，过线后直接躺倒在跑道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望着天傻笑。
跳高区围成了厚厚的人墙。横杆已经升到一米六五，剩下三个人。一个高个子男生助跑轻松，背越式过杆，身体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，落在垫子上弹了两下，赢得一片喝彩。下一个尝试的男生用的是跨越式，助跑冲得很猛，起跳时却犹豫了，*擦到杆子，杆子晃了晃，没掉。他趴在垫子上回头确认，长舒一口气，握拳锤了下垫子。最后一个女生试跳失败，杆子掉了，她有点懊恼地摇摇头，拍拍手，马上又给接下来的选手鼓掌。
最热闹的还属趣味项目“旋风跑”。五个人横握一根长杆，绕着三个标志桶跑“8”字，讲究配合。不少组跑到第二个桶就乱了套，内侧的同学被拽得脚不点地，外侧的同学拼命想稳住，结果人仰马翻，长杆脱手，笑倒一片。夺冠的那一组配合默契，转弯时步伐调整得像一个人，速度飞快，冲过终点时五个人还紧紧抓着杆子，齐声欢呼。
主席台侧的广播站最忙。桌上堆着各班送来的加油稿，播音员念得嗓子冒烟：“致三千米运动员：漫长的跑道，是你毅力的征途…”“高一（6）班来稿：无论成败，你们都是英雄！”偶尔插播一条失物招领：“哪位同学捡到一副黑框眼镜，请送到主席台。”后勤处也闲不住，几个女生守着几箱矿泉水和小药箱，有运动员刚下来，马上就递上水去。学生会的同学拿着夹板，穿梭在各个赛点记录成绩，胳膊晒得通红。
闭幕式在下午四点半。总裁判长宣布团体总分，前三名的班级欢呼雷动，班长跑上去领奖状。没得奖的班级也没太沮丧，互相说着“明年再来”。散场时，操场一片狼藉，空水瓶、零食包装袋、不小心踩断的加油棒。值日生开始打扫，有人从草丛里捡出一只跑丢的钉鞋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喧嚣了一天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。领奖台的台阶上，还坐着几个不愿离开的学生，聊着刚才的比赛。明天一切照常，但今天赛道上拼尽全力的冲刺、沙坑边扬起的沙尘、混合着汗水与笑声的空气，都妥帖地收进了这个秋天的记忆里。操场边的梧桐叶子，悄悄落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