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一阵突如其来的蝉鸣像打开了一道阀门，把我从空调房里拽了出来。那声音忽高忽低，稠密得像化不开的旧时光，瞬间将我包裹。

我循着声音走到后院的老槐树下。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剪成无数晃动的光斑，洒在水泥地上。蝉就藏在这片深绿里，不知疲倦地唱着。这声音太熟悉了，一下子就把我拉回到好多年前。那时候的夏天似乎没这么热，或者说，热得理直气壮。我们这群孩子从不怕日头，整天在树荫下疯跑。知了叫得最响的时候，往往是下午两三点，大人们都在竹椅上打着盹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聒噪的歌声和我们压低的嬉笑声。我们会用面粉洗出黏黏的面筋，绑在长长的竹竿梢头，屏住呼吸，去粘树上的蝉。偶尔成功一次，那蝉在手里扑棱棱地挣扎，发出尖锐急促的鸣叫，引得大家一阵欢呼，又赶紧在大人被吵醒的呵斥声里笑着跑开。

那时的午后很长，长到可以做完一个长长的梦，醒来蝉还在叫。我们会躺在凉席上，听着这不知停歇的背景音，看天花板上的光影慢慢移动，心里什么也没想，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。那是属于蝉鸣的，无所事事的、悠长的满足。

现在，我静静站在树下，仰头寻找那小小的歌手。它藏在哪片叶子后面呢？它是否知道，它的歌声里，驮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、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童年？蝉鸣年年依旧，而树下听蝉的少年，早已走进了没有蝉鸣的空调房间。只有这突如其来的午后，一阵熟悉的嘶鸣，像一把钥匙，偶尔打开那扇落满灰尘的、关于旧时光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