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总在清明时节斜斜地飘下来,像一层薄薄的纱,笼着远处的山,近处的田。空气里湿漉漉的,带着泥土和青草苏醒的味道。这时候,我总会想起太奶奶,还有她手心里那抹温热的青团香。
太奶奶做青团是一绝。清明前的艾草最嫩,她挎着小竹篮,在田埂边细细地挑。洗净、焯水、捣烂,碧绿的汁液渗进糯米粉里,揉成光滑的面团。馅料是自家收的赤豆,熬得沙沙的,拌上一点猪油和红糖,甜香便从灶膛边漫出来。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捏团子时却异常灵巧,一旋一转,一个个胖墩墩、绿莹莹的青团就卧在了蒸屉上。
蒸好的青团油亮亮的,咬一口,软糯清甜,艾草的微涩正好解了豆沙的稠腻。那时只觉得好吃,如今才明白,那清香里揉进了土地的气息和时光的耐心。雨渐渐密了,我们带着还温热的青团上山。墓碑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,大人们轻声说着话,摆上祭品。我静静站着,看雨滴顺着石碑滑落,仿佛先人温柔的抚摸。
如今,太奶奶也成了被祭奠的人。每当我再尝到青团,那熟悉的香气便穿越雨幕而来。清明的雨,是思念的针脚;青团的香,是记忆的锚点。它提醒我,那些逝去的人从未真正离开,他们化作了春天的雨、田间的艾草,以及我们血脉里代代相传的温度与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