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窗台那盆兰花又开了，细长的叶片间抽出淡绿花茎，缀着几朵白玉般的小花。每次经过，那清幽的香气总会让我想起李老师。

李老师教语文，身材清瘦，话不多，像极了兰花的性子。讲朱自清的《春》时，她让我们闭上眼听朗读：“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……”她的声音温润，我们仿佛真的触到了春天柔软的土地。有次我作文写砸了，忐忑地去找她。她没批评，指着兰花说：“你看，它开花不着急，一年就为这几朵。写字也一样，得慢慢养。”那以后，我常看见她在放学后给兰花浇水、拭叶，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个梦。

初二那年，我参加朗诵比赛紧张得发抖。上台前，李老师轻轻按了按我的肩：“就当是给咱们班的兰花念首诗。”我忽然想起她指尖拂过叶片的样子，心突然就静了。那天我得了奖，她把奖品——一本《诗经》递给我时，扉页上写着：“兰生幽谷，不为莫服而不芳。”我抬头，正遇上她含笑的眼睛，像极了兰瓣上晨光的色泽。

毕业那天，她给每人发了枚书签，系着晒干的兰草。“记住这味道，”她说，“以后无论走到哪儿，书页里有故乡的春天。”我们抱着一摞摞书走过走廊，兰花的香气丝丝缕缕追出来，缠在衣角上。

如今坐在高中教室，每当翻开那本《诗经》，那股熟悉的清香仿佛又漫上来。原来有些香气不会散，它默默种进光阴里，从此你走过的每个春天，都有满园清芬静悄悄地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