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夹竹桃》这一课上完了，心里却像被那细密的叶子挠了一下，痒痒的，总觉得还有些地方没讲透。当初选这篇课文，就是看中季羡林先生文字里的那份“韧”劲儿，可怎么把这份“韧”递到学生手里，让他们真能摸着，是个学问。

先说说学生那头。让他们找描写夹竹桃韧性的句子，个个都找得准，“从春风”“到秋天”“无不奉陪”，念得响亮。可一问“这韧性跟你自个儿有啥关系？”，教室里就静了。有个孩子嘀咕：“花嘛，不就是开着。”这话猛地给我提了个醒：我把劲儿都花在带他们“看”花上了，忘了帮他们把花“种”到自己心里去。文字是漂亮的，可文字底下那条连着作者与读者体验的暗河，我没帮着他们渡过去。下次再上，头一件事就得把这“桥”搭起来：不妨让他们先聊聊自己“咬牙坚持过的一件事”，哪怕是打游戏通关也行，先把“韧”这个字从字典里拽出来，沾上点生活的土腥气，再回头看夹竹桃的风吹雨打，味道就不一样了。

再说课堂的“活气儿”。我设计了个对比，把文中那些名贵花卉的“热闹”和夹竹桃的“安静”放在一起，本是想衬出夹竹桃的好。可讨论时，孩子们反倒对海棠、玉兰的“热闹”更来劲，说它们“活得精彩”。这把我原定的节奏给搅了，但现在想想，这“搅”得好啊。这说明他们心里有自己的尺子在量。我当时的处理还是急了点，忙着把他们的思路“拽”回我预设的答案上。其实完全可以顺着他们的话问：“那夹竹桃这种‘不热闹’的精彩，值不值得有呢？”可能碰撞出的东西会更真实、更有劲。课堂，有时候就得容得下这种“跑偏”，老师心里那根弦不能绷得太紧，一紧，就容易把学生的声音给盖过去了。

最后是那个“月光下的幻想”段落。我带着他们赏析了比喻怎么美、想象怎么妙，作业也布置了模仿写话。可收上来的句子，大多像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缺了魂。问题大概出在我只给了“技”，没点醒那个“趣”。季老先生那是真的对着夹竹桃看出了神，入了戏。下回我得改改，不如在课上就先来个“白日梦”时间：“如果你变成了教室窗台上的那盆植物，你会看到什么、想到什么？”先胡想，再落笔，也许那个“幻想”才能真正从他们自己的心里长出来。

教《夹竹桃》这课，我像是明白了：教一篇好文章，不只是把作者的心思剖开了、摆整齐了给学生看，更是要找个火引子，把他们自己心里的那点感触和想象给“点着”。花是死的，文字也是静的，是读它的人，让一切都活了过来。下次，我得更舍得放手，更耐着性子，去听他们心里那株“夹竹桃”是怎么悄悄长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