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第二节课后,我最爱去的地方就是教学楼西侧的那条紫藤长廊。这时的阳光正好,从密密层层的藤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印出一个个晃动的、圆圆的光斑,像是谁不经意撒下了一把碎金子。
廊柱是旧的,爬满了深褐色的藤蔓,蜿蜒着,像是岁月写下的静默诗句。春日里,这里是一架淡紫色的烟霞,花香浮动着;而今初夏,花已谢尽,叶子却绿得愈发沉静、厚实,交织成一片清凉的穹顶。风来时,是极轻的,带着校园草坪刚修剪过的青涩气息,还有远处篮球场隐约的喧腾。但一钻进这藤廊,那风仿佛也被滤过了一般,只剩下妥帖的凉意,温柔地拂过你的脸颊、耳畔,再撩起廊下人的书页一角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廊下散坐着几个人。有个高三的学长,靠着柱子,眉头微蹙,正对着一本习题册出神;另一头的石凳上,两个女生头挨着头,低声讨论着什么,不时发出一阵极力压制的轻笑。而我,习惯于坐在中间那截最光滑的石凳上。摊开的书,平放在膝头,并不急着读。先是被那风、那光影、那绿意包裹着,心神便先静了下来。然后,才嗅到那股淡淡的、独特的香气——不是花香,也不是叶香,是纸页被阳光晒暖后,油墨散发出的那种微涩而踏实的气味,混着藤叶的清苦,被风调和在一起,成为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。
在这里,时光的流逝似乎有了形状和声音。翻动书页的“哗啦”声,笔尖划过纸面的“沙沙”声,远处隐约的*,都成了这静谧的底衬。有时读到入神处,竟不觉风已停歇,直到又一缕风来,带着更浓郁的草木气息,将你从字里行间轻轻唤醒,提醒你抬眼看看头顶那片被藤蔓裁剪成碎片的蓝天。
这角落,似乎与几步之外的紧张课业隔着一层天然的帘幕。它不喧哗,也不孤寂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承托着所有寻求片刻安宁与灵思的人。风不止,藤常青,书香便在这悠悠的穿廊风里,袅袅地,散得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