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爱的妈妈：
这会儿窗外的月亮刚好挂在老槐树的枝杈上，我就想起小时候，你总在这样亮堂堂的晚上，一边纳鞋底，一边教我认星星。那些细细的线，在你手里怎么就那么听话呢？一针一针，好像把光都缝进了布里。我的脚长得快，你做的鞋却总是赶在前头，大一指，正合适。现在想想，你哪里是在纳鞋底，你是在把我的路，一寸一寸都垫得软和和的。
妈，我最近老爱翻旧相册。有一张你抱着我站在老屋门前的，你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头发乌黑乌黑的。我那时候太小，记不得你当时哼的是什么歌了，但那个调调，暖乎乎的，好像一直没散。我特别想穿越回去，告诉那个年轻的你：别总省着那瓶雪花膏，多擦点；夜里我哭闹，也别急着抱，让你自己多睡会儿。你总把最好的都给了我，自己那份，却悄悄藏起了边角。
上*家，我发现你找老花镜的时间变长了。你端着手机，手指头在屏幕上方犹豫半天，才轻轻点一下，生怕按错了。我教你用视频通话，你学得认真，像个一年级的学生。后来我在这头，你在那头，你第一句话老是：“吃饭了没？”背景里总是那间厨房，碗柜还是那个颜色。原来，你的世界始终绕着灶台和我们几个转，半径就那么一点大，却从来没觉得小过。
我记得你给我缝书包，鲜红的布，你用黄线绣了我的名字。那年我考去外地，你送我上车，书包沉甸甸的。后来我才发现，夹层里除了衣服，还塞了一小包家乡的泥土，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。你没说为什么，我也从来没问。那包土后来被我种了一盆仙人掌，放在窗台上，生命力旺得很。我现在懂了，你是怕我水土不服，你是把“根”悄悄让我带上了。
时间这个东西，真是让人没办法。它把你的头发染白了，把我的手变大了，大到可以握住你的手，却好像再也没法像小时候那样，完完全全躲进你的怀里。但是妈，有些东西它偷不走。比如你腌的咸菜那股爽脆的味儿，比如你晒的被子那股太阳的香，比如我心里头，你一喊我小名，我就踏实的感觉。
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彻夜摇晃才能入睡的孩子了，可你的声音，依然是我最有效的安神药。你说不出什么大道理，你的哲学都在一日三餐里，在“天冷了加衣”的唠叨里。这些零零碎碎的牵挂，缝补起了我在外面世界磕碰出的所有缺口。
妈，信写到这儿，月亮已经爬得老高了。你肯定已经睡下了吧？记得盖好被子。别再操心我是否熬夜，我答应你，这就去睡。你也别再只为儿女圆，多想想自己的“方”。你安康，我们的世界才完整。
从前，你是我的屋檐；往后，我想慢慢成为你的拐杖。不多说了，说多了，你又该嫌我啰嗦，像你一样。
女儿
2023年冬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