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上有些事，虚虚实实搅和久了，真的也像假的，假的倒像真的。像戏台上唱的《红楼梦》，太虚幻境里挂的对联就写着“假作真时真亦假”，这话细琢磨，竟比好多大道理还戳心窝子。
你看那些古玩摊子，仿得好的赝品，被多少人当宝贝供着？真的古董反而被冷落，嫌它不够鲜亮。人也是这样，谎话说得多了，自己都信了，哪天冒出句真心话，倒惹人疑心：“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真假就这样缠成一团乱麻。
生活中更常见。酒桌上称兄道弟，热闹得像一盆火，散了场才知道，好些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气。反倒平时沉默寡言的人，紧要时伸手拉你一把。真假情义，竟常和表面热闹冷清反着来。网络上也一样，虚虚假假的消息传得满天飞，真的声音倒被淹得没影儿。时间长了，人懒得分辨，索性全当热闹看——真成了假，假成了真，一片糊涂账。
这话也像面镜子，照出人的尴尬。有时候为了面子、为了好处，人不得不装模作样。装久了，自己都忘了本来模样。偶尔想真实一点，别人不适应，自己也别扭。真和假的界限，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装扮里模糊了。更无奈的是，明明知道有些东西是假的，还得陪着演，因为大家都这么演，你不演，倒成了破坏规矩的怪人。
细想这话背后，藏着深深的疲惫。当虚假被当成常态，真实就显得扎眼、甚至荒唐。可要是完全随波逐流，把假的当真的过，心里那点念想又往哪儿搁呢？或许，在这真假难分的世道里，能守着自己心里一小块不掺假的地方，就算没白活。
《红楼梦》里贾府繁华一场，最后落了片白茫茫大地。那些真真假假的热闹，原来都是一场大梦。梦醒了，真的假的还重要吗？可梦没醒的时候，人总还得琢磨着活——知道眼前有假，才更想寻一点真；吃过假的亏，才懂真的金贵。这话看似绕，其实就在日子里头打着转，转出各人的滋味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