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像一块被水浸过的橘色海绵,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。下班高峰期的十字路口,是一个声音与色彩的漩涡。汽车尾灯拉出长长的红色光带,喇叭声、引擎轰鸣声、电动车急促的*搅拌在一起,煮成一锅沸腾的杂音。人行道上,人流如同被无形力量驱赶的羊群,步履匆匆,面无表情地汇入各个方向。一个外卖骑手像一尾灵活的鱼,在车辆的缝隙间惊险地穿梭,他的黄色保温箱在暮色中格外刺眼。
路口东北角的便利店门口,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蹲在台阶上,书包敞着,他正埋头飞快地抄写着什么,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。旁边,他的同学不停地跺脚催促:“快点!车要来了!”男孩头也不抬,只把抄写的本子塞进书包,拉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。他们冲进人群,瞬间被吞没。
红绿灯机械地变换着颜色。绿灯亮起,蓄势待发的人群猛地向前涌动,像决堤的河水。一位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动作慢了半拍,被后面的人轻轻推了一下,篮子里的西红柿滚落一个,鲜红的果实在人腿的丛林里弹跳了几下,迅速被一只匆忙的皮鞋无意中踩扁,变成一摊黏稠的汁液,无人理会。老太太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紧了紧篮子,加快了本就蹒跚的步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灰尘、尾气和路边烤红薯的甜腻气味。一个穿西装的在路边,一手举着手机大声争论着什么,另一只手烦躁地扯松了领带。他的公文包搁在脚边,上面印着某个银行的标志,在霓虹初上的光线里反射着冷淡的光。一辆公交车进站,车门“噗嗤”打开,吐出一大群人,又吸入另一大群,像个疲惫而规律的巨大肺叶。
天色更暗了一些,路灯“啪”地一声齐齐亮起,将每个人的影子骤然拉长、交叠、然后分离。那个被踩扁的西红柿,在冰冷的光照下,成了一小块黯淡的污渍。十字路口依旧喧嚣,每个人都在奔向某个明确或模糊的目的地,交汇,然后离散,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余音和尚未散尽的烟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