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问,如果你当选村主任,发现村里有老人坚持用柴火灶,而乡镇正在推行‘煤改气’,你怎么办?”面试官的话音刚落,二号考生,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李明推了推镜框。
他没有马上背政策。“我先得给大爷泡杯茶,坐他院子里那条旧板凳上聊聊。”李明开口了,“得问清楚,是心疼安装费,还是用不惯那蓝火苗,或者就是舍不得那口老灶炖肉的滋味。要是钱的问题,咱一起算算补贴账;要是习惯问题,我找技术员把灶头调到他最顺手的位置,再让我媳妇先炖锅肉送去;要是舍不得老伙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咱能不能在村东头统一规划个地方,保留几口老灶,逢年过节让大家伙儿有个念想,平时又能保障安全环保。规矩是硬的,但执行的人心是软的。”
靠窗坐着的三号考生陈芳,被问到如何处理两户村民因宅基地墙角起的纠纷。她没直接说调解步骤,反而讲起故事:“我家门口也有棵斜着长的老槐树,树枝伸到邻居家房顶。我爸当年要锯,邻居叔不让,说夏天能给他家堂屋遮阴。后来,我家修枝,他家出力气;他家扫叶,我家帮把手。那树枝现在还在,纠纷倒成了两家走动的桥。”她抬起头,“我的办法就是,不急着画线定界。先组织个‘共修村道’的活动,让这两家肩并肩扛一次沙石。活儿干累了,一起坐在田埂上喝碗水,再谈墙角那几寸地。地界是清晰的,邻里的人情是流动的。”
轮到最后一位,从深圳回来的王涛。问题尖锐:“你学历高、见识广,怎么保证不把村里事想得太简单,能真正扎下根?”“您说得对,我可能确实不懂小麦要灌几次水。”王涛点点头,“但我手机里有个相册,叫‘功课’。回村这三个月,我拍了一千多张照片:村口歪脖柳树下的闲话中心,老木匠工具上的包浆,留守孩子放学路上最爱在哪片草地打滚……这些,是我补课的笔记。我的优势可能不是懂得多,而是我愿意承认不懂得多,并且有马上开始学、跟着大伙儿一起干的劲头。根不是自己长出来的,是每天一脚泥、一身土,让乡亲们觉得你‘像那么回事’,才慢慢扎下去的。”
面试结束后,几位考官整理评分表。镇长翻着记录,笑了笑:“这几个年轻人,没一个上来就喊口号、背文件的。李明要把老灶留下,陈芳要用劳动解矛盾,王涛把‘不懂’当优点。想法都不太‘标准’。”旁边的老支书接话:“但听着踏实。咱这山旮旯,不缺标准答案,缺的就是这股子把政策接上地气、把人心拢到一块的灵性劲儿。基层这本厚书,他们是在准备‘读进去’,而不是急着‘写两句’。”
窗外,村委会墙上的标语“广阔天地,大有作为”被夕阳照得发亮。院子里,刚结束面试的几个人没急着走,正围在一起,指着远处的山坡比划着什么。风吹过来,隐约能听见“电商”、“合作社”、“老手艺”几个词。他们的考试,似乎从走出那间屋子,才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