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一刚进校那会儿，我整个人都绷着，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。上课总抢前排，笔记记得密密麻麻，生怕漏掉老师一句话。那时候觉着，大学就是高中的延伸，拼的还是分数和绩点。我参加社团是因为听说“有用”，选课先打听哪门给分高。现在回头看，那个自己认真得有点可爱，也单薄得让人心疼——眼里只有一条笔直却狭窄的路，看不见路边的风景，更想不到路其实能走出好多岔口。
转折大概是从大二开始的。专业课压过来，光会背书不行了。有一次小组做模拟项目，我负责的数据分析部分老是出问题，拖了全组后腿。那个晚上，我跟队友在实验室待到凌晨，他们没怪我，反而一起帮我找bug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大学不是一个人埋头苦读的地方。我开始主动扎进团队里，跟着学长学姐打比赛，在项目里争吵、妥协、再一起熬夜。知识从书本上的字，变成了手里能折腾、能出错、最后能让一个小灯泡亮起来的东西。我摸到了所谓“实践”的温度，也尝到了合作比竞争更能让人走远的滋味。
大三我给自己找了个大挑战，去偏远乡镇小学支教了半年。站在讲台上，看着下面那些眼睛，我才发现原来“懂得”和“能让别人懂得”隔着那么远的距离。有个孩子总学不会拼音，急得掉眼泪，我陪着他一遍遍画字母，直到他忽然开窍，咧开嘴笑出一颗缺牙。那种成就感，比任何考试得A都来得踏实。我开始重新打量自己学过的教育理论，它们不再是冷冰冰的概念，而成了我每天要用的工具。这半年把我从学校的象牙塔里拽了出来，脚踩在了真实的泥土上，心里装进了别人的命运。我学会了耐心，学会了责任，更学会了在付出中确认自己的价值。
到了大四，扑面而来的选择让人恍惚。考研、就业、考公……每条路都有人走，每条路也都听着有理。我焦虑过好一阵子，后来干脆不想了，回头看看自己这四年。我翻出以前的笔记、项目报告、支教日记，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获奖证书和熬夜赶工的草图。我发现自己变了好多，那块棱角分明的石头，被时间、经历和人磨圆润了些，有了更结实的内核。我不再是那个只认一条道的学生，我修过的课、认识的人、吃过的亏、帮过的人，都成了我的一部分。最后我选了去一家教育科技公司做产品，想把专业知识和支教时看到的需求结合起来。这选择不是突然的灵光一闪，而是四年点滴长出来的自然结果。
如今要走了，行李打包得差不多，可有些东西打包不走。我会记得图书馆闭馆的铃声，记得宿舍夜谈的傻笑，记得失败后的沮丧和成功时击掌的痛快。大学给我最重要的，不是一张文凭或几个技能，而是一种看世界和自己的方式。它教我在迷茫时别怕停下来想想，在选择时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。这段路走到终点，也是下段路的起点。我知道自己还不是一个完满的成品，但至少，我已经有了独自上路的勇气和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