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两旁的草叶还挂着露水,鞋尖很快就被打湿了。我跟在父亲身后,手里提着装供品的竹篮,沉甸甸的。空气里有新翻泥土的气息,混合着远处焚烧纸钱淡淡的烟味,这就是清明特有的味道了。
太公的墓在半山腰。父亲放下肩上的锄头,开始默默清理坟头的杂草。我也蹲下来,用手拔去石缝里钻出的青草。父亲清理得很仔细,连墓碑上的浮尘都用衣袖轻轻拭去。当“先考某某之墓”几个字清晰地显露出来时,他停了一下,然后摆上糕点、水果,斟上三杯清酒。
纸钱在铁桶里点燃,火苗窜起来,橘黄色的光映着父亲平静的侧脸。他一张一张地添着纸钱,没有说话。我学着大人的样子,也往火里添了几张。火焰很暖,卷着黑色的纸灰向上飘,像一群疲惫的蝴蝶。父亲低声说了句:“太公,我们来看你了。”然后便是长久的静默,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,和火焰细微的噼啪声。
我忽然想起太公走的那年,我还在上小学。记忆里他是个清瘦的老人,总爱坐在藤椅里晒太阳。此刻,对着这冰凉的墓碑,那些模糊的片段反而清晰了起来——他给我剥的橘子,他讲的古老故事,他手掌粗糙的触感。原来扫墓并不只是仪式;当你在一个特定的日子,专程来到这里,安静地做着这些琐碎的事,那些被日常尘埃覆盖的记忆,才会被重新擦亮。
下山时,父亲走在我前面,背影在渐浓的春色里显得很踏实。回头望去,太公的墓碑又隐在了绿树丛中。清明就是这样,它用最朴素的方式,让你记得你从哪里来,然后,更清楚地知道该往哪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