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厨房的灯就亮了。母亲的身影被昏黄的光拉得细长,她踮着脚,尽量不发出声响,在狭小的空间里为我准备早餐。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,她俯身看着火候,那微微弯下的背影,像一张被生活拉满的弓。
中午的太阳毒辣。我坐在凉爽的教室里,忽然瞥见窗外走廊上一个熟悉的影子。母亲顶着日头来了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盒。门卫不让她进来,她就那么静静地、讨好地笑着,解释只是来送落在家里的复习资料。她把保温盒从栏杆缝隙里小心翼翼塞进来,指尖碰到我时,冰凉一片,是攥着饭盒太久被冰的。“趁热吃。”她低声说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粘在皮肤上。我接过盒子,那温度烫着我的手心,也烫着我的心。她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,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,然后转身走进白花花的日光里,背影很快被热气模糊。
深夜的书桌旁,总是放着一盘削好、切块的水果,插着细细的竹签。母亲从不在这时打扰我,她只是悄无声息地进来,又悄无声息地离开。我偶然从成堆的书本里抬头,只看见门缝外一线微弱的光,和她侧耳倾听的、静止的剪影。她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,又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,都会惊扰我笔尖的沙沙声。
这些画面,拼凑起来,就是一个母亲最寻常的日夜。她没有说过一句“我爱你”,可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动作,都在无声地低语:为了你,我甘心低到尘埃里。不是卑微,是心甘情愿的俯身,将她所能触及的最好的世界,全部捧到我的脚边。她在那尘埃里开出一朵花,而我,就站在她的花瓣上,触碰她再也无法企及的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