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，团圆饭的香气裹着笑声炸开了锅。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，红烧鱼的酱汁油亮亮，饺子在沸水里翻跟头。爷爷抿一口老酒，脸膛红得像门上的福字，小侄女举着鸡腿当话筒，咿咿呀呀唱恭喜发财。春晚成了背景音，真正的节目是全家围炉，瓜子壳噼啪作响，压岁红包在口袋里窸窸窣窣，守岁守的是这热腾腾的人气儿。
大年初一，新衣裳窸窣作响。街坊邻居的门一扇扇推开，“过年好”三个字带着白气儿在冷风里蹦跳。王奶奶硬塞来一把糖，李叔家的爆竹碎红铺了半条巷。午后太阳暖洋洋，祠堂前的空地上，舞狮队正闹得欢，金红狮子眨巴大眼睛，忽地窜上高杆，叼下生菜红包，人群里爆出一片叫好。
初二回娘家，摩托驮着年礼，后座媳妇搂着娃。村口老槐树下，早站满了翘首的张望。灶台边，母女俩凑着头说悄悄话，油锅滋啦一声，麻叶炸得金黄酥脆。男人们蹲在院里抽烟，比划着谁家的菜圃旺，笑声惊飞了觅食的麻雀。
初三初四，走亲串友成了主调。二姑家的炕头烫屁股，糖盒永远见底得快。表兄弟摆开麻将桌，输赢不重要，哗啦啦的洗牌声里，一年的话都倒了个干净。孩子们兜里塞满糖果，在院追逐，气球突然“啪”地炸响，先是一愣，接着笑作一团。
初五迎财神，饺子包成元宝样。破晓时分，鞭炮声比三十儿还密，碎红纸屑混着晨雾，空气里满是硫磺味的希望。小店纷纷开门，笤帚从外往里扫，说是把财气拢住。爷爷念叨老话：“破五破五，穷气送走。”
初六初七，乐子转向街头公园。庙会里人流摩肩接踵，糖画儿转出飞龙，风车哗啦啦转着七彩光。吹糖人的老大爷手巧，三两下捏出个齐天大圣。戏台上咿呀唱着吉祥戏，台下老头老太太跟着晃脑袋。湖边有人扯着长线，风筝扶摇直上，成了蓝天上颤巍巍的一点春意。
七天像一挂响鞭，噼里啪啦就闪到了尾。行李箱又塞得鼓囊囊，只是来时装的是年货，走时装的是晒得脆生生的腊味、针脚细密的鞋垫，还有晒饱了太阳的棉被。车子发动，后视镜里，身影越来越小，门上的春联却红得耀眼。这七天乐呵，攒下的暖意，够焐热往后一整年奔忙的日子。日子回归平常，可心里那桌团圆饭，好像永远热气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