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里的半块蛋糕开始长毛的时候,我总算学会了用微波炉热牛奶不溅出来。第十三天,我把你忘在浴室的那瓶蓝色沐浴露扔了,瓶子磕在垃圾桶边沿,咚一声,像去年夏天你跳进游泳池的动静。
第十七夜,下雨,阳台上那件你总穿的灰衬衫淋湿了,我拧开水龙头,看着水从袖口汩汩涌出,忽然想起你说过,人的眼泪和自来水化学成分差不多。那何必流泪呢,我关掉水龙头,衬衫沉甸甸地耷拉着,像个潦草的句号。
第二十一晚,朋友来吃饭,说起城西新开的川菜馆。我脱口而出:“他不吃辣。”话掉在桌子上,大家低头夹菜,盘子叮当响。那一刻我明白了,原来忘记不是删掉,是话到嘴边,突然发现已无人接收。
第三十天,我路过婚纱店,玻璃橱窗映出我一个人穿羽绒服的样子,臃肿但真实。店员推门出来发宣传单,我摆摆手,她笑着说:“春天新款快上了哦。”原来季节从不为谁停顿。
今夜是第三十三夜。我煮了咖啡,没加糖。苦味漫上来的时候,我翻到了电影里那句台词:“旧情往事像指甲,剪掉了还会长。”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甲平整干净。
心河大概就是这么流的吧。头几天汹涌得要把自己淹死,后来水势渐缓,泥沙沉淀,终于看得清河底的石子儿。一颗是你走那天忘关的台灯,一颗是我学会修好的水管,还有一颗,是此刻安静呼吸着的我自己。
河面平静,倒映着三十三夜的月亮。它不说话,只是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