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房间的衣柜顶上,一直放着一个褪了色的铁皮饼干盒。它锈迹斑斑,边角也磕碰得有些变形,用一根旧橡皮筋勉强箍着。在妈妈眼里,那大概是个该扔的“破烂”,但在我心里,它可是个谁也不能碰的“百宝箱”。那里头装的,是我整个童年的天空。
解开橡皮筋,掀开盖子,一股旧纸张和铁锈混合的、有点闷闷的味道就飘了出来。首先看到的,是一叠用蜡笔画得花花绿绿的卡片。那是小学一年级母亲节时,我偷偷给妈妈做的“奖状”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最佳妈妈奖”,还画了一个笑得像太阳一样的人。我记得当时藏在身后拿出来时,妈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那张卡片被她贴在冰箱上好几年。现在拿在手里,纸张已经脆了,蜡笔的颜色也淡了,可那份笨拙又滚烫的心意,好像还热乎乎地留在指尖。
拨开卡片,底下躺着几颗光滑的鹅卵石,是从老家门前的小溪里捡的。最大的一颗是爷爷帮我挑的,他说像一只打盹的猫。那时候的夏天,溪水凉丝丝的,脚踩在石头上滑溜溜的,爷爷的大手总是稳稳地牵着我。如今爷爷不在了,老家的小溪也成了旅游景点,但这几颗石头沉默地躺在盒子里,仿佛还能听见潺潺的水声,和爷爷慢悠悠讲故事的声音。
石头旁边,是一个小小的、瘪掉的足球钥匙扣,漆都快掉光了。那是三年级时,我们班踢年级比赛输了,大家哭成一团,体育老师给每个队员都发了一个,说“记住今天,下次赢回来”。后来我们到底也没赢回来,球队也散了,朋友们去了不同的中学。但这个小小的钥匙扣,却锁住了那个下午操场上的阳光、汗水、不甘和紧紧靠在一起的肩膀。
最底下,压着一本薄薄的、自己用线缝起来的小册子,封面上写着“我的梦想”。里面用铅笔写着长大后想做的事:当宇航员、开一家糖果店、养一只像棉花糖一样的狗狗……有些字还用拼音代替了。现在翻看,只觉得好笑,又有点羡慕。那时候的未来,像盒子里收藏的玻璃弹珠,每一颗都清澈透明,闪着不切实际却又无比耀眼的光。
这个“百宝箱”里,没有一件东西值钱。它们不过是旧时光不小心落下的一些碎片,是记忆这只大鸟褪在巢里的羽毛。可正是这些碎片和羽毛,一点点拼出了我从哪里来。每次打开它,就像轻轻推开一扇通往过去的小门。那个门里的世界,爸爸还很年轻,妈妈还没有白发,天空永远很蓝,日子长得好像永远过不完。
我知道,我会一直把这个锈铁盒留在衣柜顶上。它是我童年的“遗址”,而里面的每一样“文物”,都在无声地告诉我:你曾那样天真、那样热切、那样毫无保留地,爱过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