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长椅还在老地方，油漆斑驳得更厉害了，像我们一样。昨晚，我们约在那里见面，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这个开始的地方，说再见。
风有点凉，你裹了裹外套，这个动作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那时候我们刚认识，也是在这样的傍晚，你坐在长椅那头，我坐在那头，中间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。后来，距离一寸一寸地消失，我们挤在中间，分享一副耳机，世界只剩下同一首歌的左右声道。昨晚，那中间的空隙又回来了，不大不小，刚好放得下一阵穿堂而过的晚风。
你絮絮叨叨说了很多，说新城市的咖啡馆很难找，说打包行李时发现了我那只不见已久的袜子，说以后没人跟我抢冰淇淋的第一口了。你说得很轻松，甚至带着笑。我只是听着，看路灯把你的侧影拓在地上，毛茸茸的一圈光晕。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词，仿佛不提“离别”，它就不会来。
后来，大概是话说尽了，沉默落下来。那种沉默并不难受，像一层柔软的毯子，盖住了所有没说出口的“珍重”和“可惜”。我们只是并肩坐着，看远处楼群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倒过来的星空。那一刻，时间好像被拧住了，没有过去，也没有未来，只有一个温存的、停滞的“现在”。
临走时，你忽然转过身，用力地抱了抱我。那个拥抱很沉，很扎实，把所有的嬉笑、打闹、争吵、和解，把所有一起走过的晴天和雨天，都压进了这个紧紧的拥抱里。你的下巴搁在我肩头，闷闷地说：“别忘了啊。”我没问别忘了什么，只是拍了拍你的背，说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们都知道，此去便是山长水阔，各自的人生轨迹将画出不同的弧度。我们将有新的街道要走，新的灯光会照亮我们的夜晚，新的笑容会映入我们的眼帘。这离别，是注定的，是成长这趟列车必经的小站。
但正因为知道终须一别，昨日的那个拥抱才有了它全部的重量。它不是挽留，不是悲伤的宣泄，而是一次郑重的确认，确认那些共同岁月真实地存在过，确认你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不可替代的印记。它像一枚温润的琥珀，把最好的我们，定格在了紧紧相依的那一瞬间。
我一点儿也不难过。我只是揣着那个拥抱的余温，像揣着一小簇不会熄灭的火。它让我相信，即使我们走向不同的远方，曾在昨日紧紧相拥的我们，依然是彼此生命中，一小块不会更改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