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第一天是被厨房里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唤醒的。妈妈在炸年糕，油锅里冒出金黄色的泡泡，空气里飘着甜甜的焦香。我裹着棉睡衣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妈妈把年糕一片片放进锅里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么站在旁边等第一块炸好的年糕，总要踮着脚去够灶台。现在不用踮脚了，可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迫不及待。
作业本摊在书桌上好几天了，总是写写停停。阳光好的下午，就抱着毯子坐到飘窗上发呆。楼下的银杏树叶子早就落光了，剩下些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空。偶尔有麻雀蹦跳着掠过，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爪印又飞快消失。我数着对面楼晾晒的被褥，这家是碎花的，那家是纯蓝的，像是给灰扑扑的冬日添了几块补丁。
除夕那晚全家一起包饺子。爸爸擀皮总是不圆，妈妈说他三十年了也没长进。我把一枚洗干净的偷偷包进饺子里，许愿能让奶奶吃到——她牙齿不好了，可每年都说吃到的人最有福气。春晚的歌舞声中，饺子在锅里上下翻滚，窗外传来零零星星的爆竹声，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表哥从外地回来过年，带我去河边放小时候玩的那种“小蜜蜂”烟花。点燃后它在地上转圈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，最后“啪”地炸开一朵小小的金菊花。河面结了薄冰，映着烟花的倒影，一瞬间冰下仿佛也开满了转瞬即逝的花。表哥说城市里不让放烟花了，所以特地带回老家来。我们呵着白气看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在夜色里，谁也没说话。
假期快结束前整理书包，从夹层里摸出去年秋天的银杏叶书签。叶子已经干透了，脉络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。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冬天——舍不得早上可以赖床到九点的被窝，舍不得下午那杯总是喝到凉透的柠檬水，舍不得夜里和表妹挤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时窗外那轮蒙着雾气的月亮。它们就要变成记忆里的碎影了，像融化在掌心的雪花，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。
明天要返校了。我把寒假作业最后两页填满，台灯的光在纸页上铺开一片暖黄色。窗外又开始飘小雪，细碎的，安静的，像是冬天在轻声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