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校门那会儿,我总觉得六年级的教学楼特别高,楼梯的台阶都好像比别的楼多几级。每天爬上四楼,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门,看见黑板上方“距毕业还有XXX天”的红色数字一天天变小,心里才会咯噔一下:哦,我真的已经是六年级的学生了。
我的“时光机”第一个停靠的站台,是上学期的那场数学竞赛。我一直有点怕数学,看到应用题里“甲乙相向而行”就头晕。但李老师偏偏点了我的名:“试试看,你行的。”那半个月,我的草稿本像被施了魔法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。比赛那天,我紧张得手心出汗,但当我在最后一分钟解出那道复杂的几何题时,突然明白了“闯过去”是什么滋味。那张三等奖的奖状现在有点卷边了,但我还压在书桌玻璃板下,它告诉我,有些山看起来高,走上去才有路。
“时光机”里也有点吵吵闹闹的声音。我和同桌小胖,为了一块橡皮的“归属权”能争论一节课,也会在科学课上偷偷合伙做小实验。有一次,我们做的简易火山模型真的喷出了红色的“岩浆”,溅了他一脸,也溅湿了我的袖子。我们看着彼此花猫似的脸,笑得直不起腰。那一刻,没什么作业和考试,只有两个分享秘密和笑料的“同谋”。毕业纪念册上,他在那一页画了一个喷发的火山,下面写着:“最佳拍档,永不喷发友谊。”
机器也记录了一些安静的瞬间。六年级的午后,阳光会斜斜地穿过窗户,把走廊切成明明暗暗的几块。我常常和好朋友靠在栏杆上,什么也不说,就看天上的云慢慢走,看楼下低年级的同学追着跑。我们开始聊一些以前不会聊的话题,比如将来想去哪个中学,会不会分开,还有一点点对长大的好奇和害怕。那些沉默里的陪伴,让成长的慌张变得不那么难挨。
我的“时光机”最重要的零件,大概是书包侧边口袋里那枚旧了的班徽。它是在那次拔河比赛后发的。我们班个头不占优势,却硬是咬紧了牙,一步步往后挪,赢了最强的一个班。结束后,所有人的嗓子都喊哑了,手掌被绳子磨得通红,但眼睛里都烧着一团亮晶晶的火。从那以后,每次看到这枚班徽,我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,我的身后站着整个六(3)班。
“时光机”的终点站,越来越近了。课间,我们开始互相在校服上签名,写得歪歪扭扭的名字,挤在衣服的各个角落。以前总嫌日子过得太慢,现在却希望下课铃晚一点响。我把用旧的课本、写满笔记的作业本,还有那些传过的小纸条,都小心收进一个盒子里。它们是我的“燃料”,让我这台“时光机”记得自己从哪里起飞。
六年级,就像一台穿梭的时光机,它带着我回望刚入学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孩,也推着我望向远方模模糊糊的少年的影子。它告诉我,成长不是“嗖”一下就变大,而是每一天,在解不开的难题里,在朋友的嬉笑声里,在安静的眺望里,在集体的呐喊里,一点点换掉心里的零件,然后,朝着更远的地方,准备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