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像一把豁了口的钝刀，贴着地皮刮过来，钻进裤脚、领口，每一道缝隙都不放过。天是灰扑扑的铅色，低低压着，太阳不知躲去了哪里，只从云层后透出一点有气无力的、惨白的光晕，算作它白昼的敷衍。这不是雪后的那种干冽的冷，是湿冷的，阴森的，带着南方冬日特有的黏腻与顽固，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渗。
街上的行人都瑟缩着。羽绒服裹得再紧，围巾缠得再厚，那寒气还是能找到路子。鼻尖和脸颊很快失去知觉，手指在手套里蜷着，却依旧僵硬得不听使唤。说话时，嘴边呵出一小团白雾，瞬间就被风扯碎、带走。树木*了叶子，黑铁的枝桠支棱着，划破灰蒙的天幕，偶尔有不怕寒的乌鸦“呱”地一声掠过，更添寂寥。店铺的玻璃门紧闭，里面透出暖黄的光，人影幢幢，但那温暖是别人的，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，看得见，摸不着。
河面倒没结冰，只是水色沉郁，近乎墨绿，缓缓地、死气沉沉地流着，丢块石头下去，也激不起多少活气似的。风掠过水面，带起的湿气更重，扑在脸上，像无数冰冷的细针。堤岸上的长椅空荡荡的，没人有勇气坐下。连平日里聒噪的麻雀，此刻也噤了声，不知挤在哪个避风的角落。
这冷，是有分量的。它压着人的肩，拖着人的脚，让思绪都变得迟缓、板结。你想快走几步驱散些寒意，却发现腿脚不听使唤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寒气的棉花上。偶尔有年轻人骑着电瓶车疾驰而过，那身影在寒风里显得单薄又倔强，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，消失在街角，只留下更显空旷的冷清。
这日子，做什么都似乎不合时宜。热闹是遥远的、不真切的记忆，像隔着毛玻璃看烛火。只想快快回到一个密闭的、有热源的小空间，捧一杯滚烫的水，听着暖气片里水流的嗡嗡声，看着窗玻璃上渐渐蒙起一层白雾，将外面那个灰白锋利的世界温柔地隔绝、模糊掉。那时，或许才能感到一丝属于人间的、脆弱的暖意。
而这漫漫寒日，终究要靠自己一寸一寸地熬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