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陣子，妳總說自己是座孤島。陰天的時候，潮濕的霧氣從骨頭縫裏鑽出來，把整個人都浸得沉甸甸的。妳不愛說話了，只是望著窗外，眼神空空的，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。我看著妳，心就像被誰輕輕攥了一下，不劇烈，但那綿密的疼，散也散不開。
我知道，有些傷口不會流血，它們安靜地潰爛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。妳不說，我便不問。我只是在妳發呆的時候，遞過去一杯剛好入口的溫水，把糖輕輕放在杯底，讓甜慢慢浮上來。我只是在妳半夜驚醒的時分，假裝翻身，手越過被子，尋到妳冰涼的指尖，緊緊握住。我的手心不算太暖，但我想，兩個人加起來的溫度，總能焐熱一些什麼。
我開始學著做些傻事。在便利貼上畫奇醜無比的笑臉，貼在妳的筆電上、冰箱門上、鏡子角落。字也是歪歪扭扭的，寫著“今日晴，宜開心”，“早餐在鍋裏，是妳愛的太陽蛋”。我甚至去學了妳最愛的那首老歌的吉他彈唱，磕磕巴巴的，調子跑得厲害。妳第一次聽的時候，愣了幾秒，然後把臉埋進抱枕裏，肩膀輕輕地抖。我以為妳哭了，慌得差點絆倒自己。妳抬起臉，眼角濕濕的，卻有淺淺的弧度漾開。妳說：“真難聽。”可那是我許久以來，第一次看見妳眼裏的光。
後來，妳開始願意走出來了。我們在傍晚去江邊，看落日把天空燒成一片溫柔的橘紅，看粼粼的波光細碎地閃爍。風吹起妳的頭髮，妳忽然輕聲說：“以前覺得，這麼好的景色，我一個人不配看。”我沒有說那些“你值得”的大道理，只是指了指天邊：“快看，那朵雲，像不像你上次烤糊的餅乾？”妳瞪我，然後我們一起笑出聲。笑聲落在風裏，很輕，卻好像把什麼沈重的東西吹散了。
再深的夜，也有星光。再冷的冬天，也有暖陽。這話聽起來像俗氣的歌詞，可我現在信了。妳的傷，我或許無法感同身受，也無法讓它瞬間消失。但我可以當妳的創可貼，當妳的暖手寶，當妳半夜醒來的那盞小夜燈。我的陪伴很笨拙，沒有魔法。但我願意，用我所有的耐心和瑣碎，為妳築一個小小的、安全的港灣。傷口總會結痂，疼也會慢慢褪去。而在那之前，請允許我，陪著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