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老家在皖南,每年腊月二十四,是“送灶神”的日子。奶奶说,灶神爷要回天上向玉皇大帝汇报我们家一年的情况。这规矩,在我小时候看来,古板又麻烦。
那天傍晚,灶台上早已摆好奶奶亲手做的米糖和芝麻糖,说是要甜甜灶神的嘴,让他“上天言好事”。厨房里雾气蒙蒙,灯光昏黄,只有灶膛里未熄的火星,和那碟糖果一起,闪着微弱的光。奶奶地合十念叨,我躲在门边,心里只惦记着那碟糖——黏牙,却甜得扎实。
有一年,我期末考试砸了,心情像屋外阴沉的冬天。又到了送灶日,看着奶奶忙碌,我嘟囔:“这有啥用?都是迷信。”奶奶没生气,她拉过我的手,把一块温热的米糖放在我掌心:“傻孩子,这不只是给灶神爷吃的。”她指着烛火映亮的灶王爷画像,“是让你记得,不管一年里有多少摔打,到了这天,收拾干净,备上点甜头,跟生活说点好话,盼个来年。这暖意,是给自己个儿的。”
我怔住了,看着跳动的烛光把奶奶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,把那碟朴素的糖果照得晶莹。忽然明白了,那袅袅的青烟,不是飘往虚无缥缈的天庭,而是缠绕着这间老屋的每一寸记忆;那甜甜的供奉,不是贿赂神灵,是辛劳一年后,一家人对平安温饱最朴素的祈愿,是自己给自己的一点安慰和盼头。
如今,老屋的灶台早已不用,但每年腊月二十四,我们家依然会摆上一小碟糖果。灯火之下,那旧俗仿佛不再是规矩,而是一束穿越时光的暖光,提醒着我:生活需要仪式,更需要一份主动为自己点亮的、甜甜的盼头。那光,不耀眼,却足够温暖整个寒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