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端午节，奶奶的厨房总是最早醒来。天还没亮透，那股熟悉的清香就顺着门缝钻出来，是箬叶在开水里翻滚的味道。我揉着眼睛凑过去，只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，面前摆着两大盆：一盆是泡得油亮的糯米，像小白珍珠；另一盆是深绿色的粽叶，湿漉漉的，还挂着水珠。
奶奶的手像会变魔术。她挑出两片粽叶，轻轻一叠，就成了一个小漏斗。一勺糯米进去，再按进两颗蜜枣，又盖上一层糯米。接着，她用牙齿咬住棉线的一头，手指飞快地缠绕、打结，一个胖嘟嘟的三角粽就诞生了，稳稳地坐在盘子里，像穿着绿衣裳的小山。我总想试试，可手里的粽叶不是漏米就是散开，奶奶就笑着用沾满糯米的手点点我的鼻子：“小馋猫，急什么，等会儿煮好了第一个给你。”
粽子下锅了，咕嘟咕嘟的声音伴着水汽，把整个屋子都熏得香香的。那香味很特别，有箬叶的清新，有糯米的甜软，还有一丝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。我守在灶边不肯走，觉得等待的时间比一堂课还长。终于，奶奶掀开锅盖，白茫茫的热气“呼”地扑上来。她捞出一个粽子，晾在凉水里。我迫不及待地接过来，烫得左手倒右手，急急忙忙扯开棉线，剥开墨绿的粽叶。哇！晶莹的糯米紧紧抱在一起，露出中间红亮的蜜枣。咬一大口，黏黏的，甜甜的，枣子的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，一直甜到心里去。
妈妈给我手腕系上五彩丝线，说能保佑平安。爸爸在门边插上艾草，那股药草的清苦味混着粽香，就是端午节最特别的味道。那时候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纪念屈原，只觉得有粽子吃、有香包戴的日子，就是顶好的日子。
现在，超市里一年到头都能买到粽子，各种馅料的都有。可我还是最爱奶奶包的红枣粽。剥开它，热气升腾起来，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清晨的厨房，看见了奶奶灵巧的双手和笑眯眯的眼睛。原来，粽香深处藏着的，不只是美味的糯米和红枣，更是家人围在一起的温暖，是那份代代相传的、简单的牵挂和祝福。这份记忆，就像端午的粽香，年年岁岁，萦绕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