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又飘起来了。清明时节的雨，总是这样，细密密的，带着一股凉意，却又不是冰冷的，反倒像一层薄薄的纱，把天地都笼在了一片朦胧的宁静里。我撑着伞，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路往郊外走，鞋底沾了泥土，脚步也仿佛沉了些。
这条路，是往山上坟茔去的路，也是通往记忆深处的路。雨声淅淅沥沥，敲在伞面上，也敲在心上。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，也是这样的雨天，祖父牵着我的手走在这条路上。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，牢牢地包着我的小手。那时的雨好像更凉一些，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冷。他会指着远处雨雾中的山峦，告诉我哪个方向曾经有过怎样的故事。那些带着泥土气息和淡淡味的话语，如今都融化在这漫天雨丝里，再也寻不真切了。
来到祖父的墓前，摆好简单的祭品，静静站了一会儿。雨渐渐小了，成了若有若无的湿气。山风吹过，带来远处田野新翻的泥土味道，还有隐隐的、清冽的草木香。这风里，似乎也藏着一丝蠢蠢欲动的劲儿。
我抬起头，望见不远处一片开阔的坡地上，竟有人放起了风筝。那是一只有着五彩尾翼的燕子风筝，在灰蒙蒙的天际显得格外醒目。它乘着那股湿润的风，摇摇摆摆地，努力向上飞着。牵线的孩子跑着、笑着，声音被风送过来，清脆得像是能划破雨幕。看着那越飞越高的纸鸢，我的心忽然一动。这细细的线，一头系着地上奔跑的人，一头连着天上自在的“鸟”，不就像我们与逝去亲人间那看不见的牵连么？物理的距离已然阻隔，但这份情感的寄托与思念，却能像这纸鸢一样，穿越雨雾，去往我们目光所及的最高处。
清明的意义，或许就在于此。那纷纷的雨，是我们潮湿的回忆与哀思；而那乘风而起的纸鸢，则是我们想要传递的、永不褪色的亲情与告慰。雨会停，风筝也终将收回，但那份被雨洗过、被风托起的情感，已经静静地留在了天地之间，也留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我最后看了一眼祖父长眠的土丘，上面的青草被雨水洗得发亮，然后转身，顺着来路往回走。风里，孩子的笑声和那只燕子风筝，还在高高地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