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边上那棵老槐树，叶子被晒得打了卷。我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里，指甲盖压得泛白，可小腹那股沉甸甸的、发胀发酸的感觉，还是一波强过一波地涌上来，像有只青蛙在里头又跳又撞。早知道上午那瓶水不该喝那么急的。可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，体育老师正挨个检查我们的跳绳，下一个就是我。
“双腿并拢，绳子别太长，对，就这样。”老师的声音嗡嗡的，远得像隔着一层水。我把那根粗糙的塑料跳绳绕过脚底，双手拉起两端。绳子贴着校服T恤勒在腰侧，平时没什么感觉，可这会儿，那微微下压的束缚感，正巧不巧地就压在了我最难受的那一块地方。我吸了口气，想把肚子往里收一收，可这一收，下面那股尿意更像开了闸的洪水，猛地一冲，逼得我立刻僵住，一动不敢动。
“跳！”老师吹响了哨子。
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上蹦了一下。绳子甩过头顶，“啪”地打在地上，我的脚机械地越过。可就在身体下落、双脚触地的一瞬间，那股震动毫无缓冲地传了上来。小腹猛地一坠，仿佛里面紧绷的弦被狠狠拨了一下，又酸又胀，还带着点尖锐的疼。我眼前黑了一瞬，差点没站稳。
不能停。大家都在跳。我咬着牙，继续甩动绳子。每跳一下，那根勒在腰间的绳就像一道刑具，随着我的起伏一下下地碾过、压迫。它不是紧，而是一种精准的、磨人的存在感，不断提醒着我身体里那件快要失控的事。每一下弹跳，都是对我膀胱的一次拷问和一次小小的背叛。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绳子捆住的水袋，里面的水晃荡着，叫嚣着，要从缝隙里挤出来。
汗从额角流下来，流进眼睛，刺刺的。我分不清那是热汗，还是别的什么。耳边是同学们跳绳的“呼呼”声和老师的计数声，可那些声音都糊成了一片。我的世界只剩下腰间那条绳，和身体里那条快要决堤的河。绳子每收紧一次，我的鼻尖就酸一次。
终于，计数声停了。我像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，绳子从无力的手中滑落。我低着头，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被晒裂的水泥缝，一动不敢动。小腹的酸胀感达到了顶峰，一阵阵地痉挛，变成一种尖锐的、想哭的冲动。那不是伤心，是生理被逼到极限时一种纯粹的、无助的宣泄。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，视线迅速模糊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淌过脸颊，痒痒的。我没出声，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。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，湿漉漉的。不知道是汗水，还是那场终于没憋住的、无声的泪。
老师拍了拍我的肩：“跳得不错，归队吧。”我点点头，极其缓慢地、夹着腿，一步一步挪回了队伍。腰间的勒痕还在隐隐发烫，而那股洪流，暂时又被我关了回去，只是关得摇摇欲坠。那根平凡的跳绳，在那个燥热的下午，成了我全部羞耻与挣扎的、最疼痛的见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