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阳光正好,暖融融地洒下来,像给万物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。我信步走到河边,脚步不由得便慢了下来,心也静了。
最先牵住目光的,是那一片垂柳。它们依着水岸,一株连着一株,柔软的枝条长长地垂下来,几乎要吻到水面。风是没有形状的,可此刻,它正被柳枝细细地描画着。风来了,是轻轻的,凉丝丝的,像谁在耳边呵了一口气。柳条们便活了,微微地颤起来,不是那种狂乱的舞,而是有节律的、优雅的摆动。这边的几缕刚向右拂去,那边的几簇又向左漾开,此起彼伏,绿蒙蒙的,像一袭流动的珠帘。走近了,能看见那新生的柳叶,窄窄的,尖尖的,透着嫩生生的黄绿,阳光穿过时,薄得能看清丝丝缕缕的脉络。风稍大些,枝条的摇曳便带了簌簌的轻响,那声音细碎又绵密,仿佛春蚕在啃食桑叶,又像远处传来的、听不真切的吴侬软语,这便是“柳韵”吧,一种只能用眼睛听、用耳朵看的韵律。
我的目光顺着那袅袅的柳枝向下滑,便跌进了那一片沉静的绿水里。这水是活的,却又显得如此安详。它不像镜子那样平板,而是稠稠的,润润的,将岸上的繁华都温柔地拥入怀中。柳枝的影子在水里被拉长了,晕开了,成了一团团晃动着的、深浅不一的墨绿,随着水波柔柔地扭曲、变形,又聚合,比岸上的真身更多了几分迷离的韵味。水藻大概是丰茂的,映得水色越发深沉,但在阳光直射的河心,却又透出清亮的碧色来。
水边热闹得很,那是各色的花,我总称它们为“芳菲”。一丛丛的,一簇簇的,泼辣辣地开着。粉的是桃花,花开得正盛,挤挤挨挨的,花瓣那么薄,让人担心风一用力就会吹破;白的是梨花,素净清冷些,像是枝头未化的雪;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,紫的、黄的,星星点点散在草丛里。它们的颜色,毫无保留地投进了水里。绿水于是不再寂寞,它成了一匹最华美的锦缎,织进了柳的烟绿,桃的绯红,梨的雪白,还有天的湛蓝和云朵的纯白。这些色彩在水里交融、荡漾,分不清边际,晕染成一幅活着的、流动的莫奈的画。偶尔有几瓣落花,打着旋儿,悄没声息地飘到水面上,便成了这锦缎上最灵动的绣纹,随着微波,悠悠地荡向远处去了。
我就这么站着,看着。清风不止在拂柳,也拂过我的脸颊,带着水汽的凉润和花草淡淡的甜香。柳的韵,是风的形状;水的绿,是天的颜色;而那一片芳菲,是土地酝酿了一整个冬天的梦。它们谁也不说话,却仿佛又在窃窃私语,用光影,用波纹,用香气,完成了这场春天最盛大的交谈。我的心,也像那池被搅动的春水,漾开了一圈圈柔软的涟漪,什么也不必想,便已满是融融的春意了。